共产党的那一页真的揭过去了吗?
“精英”人物的共产思维危害民运!
----- 兼答戴晴女士们
* 才彪 *
前些时,国内的老同学来电话告诉我,戴晴的日子不太好过,他要我有机会关心关心
她。戴晴和五四年、五六年间凭本事考进军工、以後又成为共产党军事技术骨干的那些
吃技术饭的同学不一样。她是五七年反右後进校的。当时共产党为了政治挂帅,声称从
军队直接选拔学生入校,戴晴就是那以後共产党送进学校混文凭的那批官宦子弟之一。
在学校,念书的同学是最看不起这批花花太岁的。别看这些人念书蠢得要命,摆资格、
讲享乐却是佣俗至极。从这些人身上根本嗅不到一点他们所谓的“共产主义”理想的味
道。也正因如此,我和这批人极少交往。考虑到戴晴“六、四”还能站出来讲几句话,
现在又坚持着为制止可能移祸中华的三峡工程奔走呼吁,总觉得这个人还算有点骨气,
又是同校同学,打个电话关心关心她,也是应该的。
谈到戴晴的现状,她在电话中说,共产党不给她工作,她只能靠老头维持生活,行动
受到监视,就连现在打电话也是被监听的。当谈到她为反对三峡工程所作的努力时,她
高兴地告诉我,她主编的一本有关三峡的书刚刚在香港出版,外国人还经常请她出国去
作三峡问题的讲演,前些时她还到过......。看她心情还不错,本想接下去听听她对中
国民主化进程所持的看法,不想无意中提到海外有批评她的文章,却引来了电话那边的
破口大骂:曹常青算什么东西,他是一个流氓,要让曹常青这样的人回国掌权,他们比
共产党还共产党;你们这些人整天躲在国外,做梦中国会乱,有本事回来和共产党斗啊
!共产党的那一页已经揭过去了,现在他们杀的是小偷、流氓,是走私、贩毒的,是黑
社会分子,这些人该杀。我告诉她,我连曹常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只是希望每一个
关心中国民主化进程的人都能平心静气地听一听各种不同的意见,我劝她冷静些。没想
到她骂得更凶了,你是曹常青的朋友,你也写文章去骂我好了,你......。看来没办法
再继续了,我只好挂断了电话。
站在傍边的夫人觉得好笑,她问我,这些人怎么跟泼妇骂街式的,一点气度也没有,
一翻脸判若两人,原来那种道貌岸然忧国忧民的脸子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她之所以说
这些人,是因为类似的情况碰到多次了。她说,那次莫莉花也是这样泼妇骂街的,只提
了句:共产党监狱管教优待她个人,影响了她对共产党本质的认识,就任什么话也讲不
进了。这种精英斗士,就好象一个老虎妈子教出来样的,老虎屁股都摸不得。我无言以
对,也许这就是共产党文化在这些所谓民运人物身上的反映吧!
在共产党社会历来都是容不得不同意见的,历来判断是非的标准都是实力地位。请看
彭德怀上万言书,庐山会议上这么多人支持,毛泽东一哈斥,墙倒众人推,连彭德怀自
己也得违心地写检讨,承认是反党、承认搞非法军人俱乐部。今天李鹏要搞三峡工程,
你戴晴等再有道理、人大再提不同意见也没用。很简单,他官儿大,他代表党,因此他
就是唯一正确,任何人都碰不得。可悲的是,我们那些“精英”人物,这种共产党为我
独尊的思维方式,是如此地潜移默化,如此地根深蒂固。他们在海内、海外口口声声鼓
吹民主、鼓吹改革,但对于不同的意见,同样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的。戴晴如此,莫莉花
如此,海外民运组织、民运刊物也未见不如此。远的不用说,就拿前哨六期发表的于大
海来信:“退稿也算压制言论自由吗?”来看,一个小小的曹常青,怎敢对有头脸的“
精英”人物品头品足。于是,戴晴骂娘,于大海、胡平也一样蹦得直跳脚。人们只要想
一想,既然曹文不宜发表,胡平、于大海为什么要一次、两次、三次地跑到“前哨”上
来批曹文呢?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的意见连同曹文在“北京之春”上摆出来供大家讨论
呢?更有甚者,又为什么连续几期都在“北京之春”读者来信栏中以读者来信方式吹捧
胡平、攻击曹常青呢?于大海说,编辑部有权不发表,胡平本人赞成发表;可“北京之
春”经理薛伟跑到我家却说,编辑部发表文章靠三票定案,象曹这类的激进文章,他和
于都是赞成发表的,但每次都是胡平不同意。这又是怎么回事呢?看来,事情简单了又
简单。自以为有头有脸的“精英”们,和共产党一样,也都喜欢一言堂。
自四九年共产极权制建立以来,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整肃、屠戮中国
民众;五十年代起,历次的中国民主运动之所以屡遭挫折,显然和中国知识分子共产文
化下人格和思维的强烈扭曲紧密相关。妄自尊大而又丧失气节,渴望变革极权制度而又
对极权制度幻想多多,是中国知识分子在每次机会到来之时坐失良机、在历次红色恐怖
袭来之时不能成为国家中坚力量的关键原因。五十年代,章伯钧、诸安平要求开放党禁
,振振有辞,可毛泽东一压,一个个写检讨低头认罪、检举同伙。六十年代,那些对共
产官僚不满的人们,确实有心把皇帝拉下马,但却总是盯着毛泽东的眼色行事,个个都
喊万寿无疆,无一不想红旗底下也辉煌腾达一把。那时候,怪事层出不穷,老舍会因老
婆划清界限而跳什刹海自杀;当红卫兵的儿子会去斗争当红卫兵的老子以表示效忠老毛
。七十年代,敢于捣毁天安门警卫团的“四、五”运动“小平头”们,却幻想着“文革
”操刀手周恩来的小伙计的邓小平复出。现今活跃于海、内外中国民主论坛上的“七、
九”西单民主墙小弟兄们,那时节“文革造反派”脾气不改,互相谁也不复谁的气,有
的还念念不忘竞选个共产代表当当。他们那里想到,邓小平待政权稳固,一个个被收拾
得干干净净。八十年代,轰轰烈烈的“六、四”运动发展到全民卷入,席卷神州大地。
运动领导者们却学着共产党的口气,口口声声防止“坏分子”混入,听任共产党放手屠
杀工人、市民,且至今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该不该撤出天安门。九十年代,戴晴们高唱
:“共产党那一页揭过去了”;“时代不同了,共产党已经接受改革了”;“维持共产
党政权稳定,全民得利”,诸如此类,各种给共产党贴金的论调,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有的甚至还借古喻今,批判孙中山,推崇梁起超,预言揭竿而起的民众如果再在中国
成功,将会重建新的极权,真是穷极无聊、危言耸听。不过,说句老实话,这些言论,
确实正代表着今天中国民运层的主流思潮。它无疑正在帮助共产极权制度苟延残喘,继
续起着误导民众的作用。
共产党那一页真的揭过去了吗?讨论起来确实是个大课题,我以为最好还是留待每个
中国人自己去判断更为有效。在此,我只想举几个简单的例子供人们思考。在庐山会议
上,毛泽东批判彭德怀的百团大战时说:一些人认为日本占地越少越好,後来才统一认
识,让日本多占地才爱国,否则变成爱蒋介石的国了。九十年代,共产党又有类似的论
调:宣扬把一些地方租借给日本人九十九年,用建立日本人的新殖民地来发展共产党的
落後经济。人们可以想见,共产党的处世原则,为了巩固其权力,决无正义可言。毛泽
东也曾说过,杀一百万反革命,打五十五万右派分子,保住了共产党的江山,好得很!
现今,邓小平、江泽民不也在坚持,镇压天安门“暴乱”确保了中国社会的稳定吗?目
前国内再次开展的连续四个月“严打”,被枪毙的所谓刑事犯中因政治问题、社会问题
被杀的,国内媒体不正在用打擦边球的方式向外界披露吗?人们不妨想想,按民主国家
的法律,过去和现在被杀害的中国人,又有几个是真犯死罪的!人们也不妨想想,按共
产党自己的法律,为什么永远也不适用于共产政权的核心人物!这一切,无非是敲山镇
虎,杀给中国人看的,告诉中国人服服贴贴接受共产极权统治罢了。过去毛泽东说:他
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在共产的旗号下,共产党公开抢劫地主、资本家数代积累的家
产,让中国千百万小康之家三代不得翻身。今天共产新贵把所谓国有资产一夜间变成特
权私产,而且在全民经商的口号下,公开合法地劫掠百姓,令亿万工人、农民生活在饥
饿边缘。人们不妨试问,两者本质上有何不同?无非是过去违国民党之法,行武装抢劫
之实;今天行共产党强加之法,搞明火执仗劫掠罢了。至于毛时代的文字狱:反胡风首
开知识分子整肃、假手“百花争鸣”搞迫害阳谋、批三家村肃清党内异己和邓、江时代
派特务公开盯梢、绑架异议人士、强调新闻导向、查禁卫星电视和国际电脑网络、藉口
泄露国家机密逮捕新闻记者,又是何其相似。“文革”十年,中国知识层十年断代,以
及当今全民经商、教授摆地摊、学生搞倒把,难道不是殊途同归、异曲同工吗?诸如此
类共产劣迹,实在枚不胜举,又那里可谓共产党的那一页揭过去了呢?更何况戴晴们自
己也正在深受其害呢!
吾人以为,人们在批判标榜先知先觉的“精英”们误导民众的同时,应当告诉民众事
实真相,让民众彻底彻底抛弃对共产党的各种幻想。人人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幻想,现
实生活中这并不奇怪。不过,谁要是对共产党心存侥幸,那只能带来灾难,决不会有任
何好的前景。这里,我只想举几件亲身经历的事,告诉那些幻想多多的好心朋友们。切
莫上当!否则登上贼船再想下船,悔之晚矣!
四九年春节前夕,傅作义已承认和平投降,共产党大军三天後即将进入北平。那时的
政治气候、人们的想法和今日的香港实在雷同。家父作为中国有机化学界的知名人物,
北平研究院送来了全家直飞高雄的飞机票。然而家父拒绝了,他的理由是,我们是搞技
术的,哪个皇帝来了都一样吃饭、一样搞研究,而且要丢掉几十年积累的一切宝贵资料
,空手飞高雄,实在舍不得。可是,留下来的父亲,自五三年起,就因不愿当花瓶,被
剥夺了实验室和助理员,甚至连每年美国化学会的学术通报也要送共产党党委审查。要
知道,想杀一个有事业心的知识分子,莫过于让他整日价无所事事。父亲就这样一直拖
到八三年,空顶着个学部委员的头衔,住在北京一个连上下水都被切断了的大杂院中,
默默无闻地去世了。死时,连当时的科学院长卢嘉锡写条,同仁医院都因无党委批示,
拒绝提供抢救起码需要的氧气面罩。死後,那些科学院都少有的、父亲几十年亲手积累
下来的资料,被作为国家财产,强制送给了中科院新疆分院。相反,物理所的陈尚义,
抛下了两个亲生女儿,毅然取道高雄去了美国。当我一年後再次见到这两个和父亲断绝
音信、跟着奶奶生活的女孩时,只知道她们已沦为在北京拣破烂的平民了。但五五年科
学院的留美学生名册上,却对陈尚义大加赞扬,要求国内学者劝其返回,并许以生活和
工作的各种承诺。
我的一个舅父,原是上海垦业银行的襄理。共产党打进上海,他也留下来了,而且还
高兴地写信到北京,告诉父亲,共产党进城秋毫无犯,全家生活一切照旧。然而好景不
长,公私合营剥夺了他所有财产。连他自己在合肥路的住宅,也被私房改造,房管局硬
塞进了两家住户。舅父家里每天晚上响了十多年的胡琴声,从此再也听不到了。五、六
个兄弟姐妹,疯的疯了,发配新疆的走了,留下的老人,挤在仅有的小屋内安享共产党
恩赐的余生。
至于我的外祖父,因为是湖南新化县城的绅士,在当地教育界小有名气,也幻想着共
产党总不会乱杀无辜的,期待着共产党能给他一条出路。五一年共产党镇压反革命,把
他抓起来了。可一个念书人,想杀他实在找不到藉口。没想到,他在地方上广有善缘,
老百姓竟自发游行去县政府保他。这一下他可就遭殃了!要知道共产党最忌讳“有组织
”的活动。于是,外祖父被作为恶霸地主枪毙了。三十年後,共产党给了他一纸平反文
书。如果你得到了这么张平反文书,你会怎么想呢?渴盼平反“六、四”的好心朋友们
,好好对照一下吧!
现在许多人主张同共产党搞合“法”斗争,这个说法听起来很中听,这里面也有两个
问题值得提请好心的朋友们注意。共产极权社会是一个迷信极权政治的人治社会。它的
“法”永远是为维护其统治服务的,共产党自己也从不讳言这一点。那么你只要不同意
共产党的主张,按共产党的逻辑推理,你永远是违背其“法”的,哪来的合“法”可言
,想必人们心里早都明白这一点。但有人还是会说,为了斗争的需要,应该有合“法”
斗争。这一点看来也言之成理。不过人们可别忘记,共产党的统战是有双重标准的。共
产党对待已经纳入其管辖范围的人搞统战,被统战者,充其量只能当花瓶,後面有一顶
反党的帽子等着呢!如有人胆敢不跟指挥棒转,身家性命、社会地位一概子虚乌有,不
把你活着打入十八层地狱决不会完事的。这样的先例,近半世纪来,在中国大陆数不胜
数,毋庸多言。共产党对于不受其控制的人搞统战,被统战者骂两声共产党,它决不在
乎。只要你认同共产党的合法统治,有利于其政策的近期或远期目标,它一概统战。鉴
于此,人们显然有必要认清共产党统战的实用主义市侩手法,千万注意共产党在完成其
近期统战目标後、把你变成它远期目标所要打倒的敌人。希望那些主张用和平、合法手
段推进中国改革的人们,能在斗争中吸取教训,在利用共产党统战、同共产党周旋、开
展合法斗争之时,认清中共本质,注意揭露共产党近期统战目标的欺骗性,同时保存并
加强自身与共产党抗衡的实力。否则,奢谈合“法”斗争,不过是缘木求鱼,最後只是
竹篮打水一场空。
戴晴也许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你们有本事回国来跟共产党斗啊”!这里的关键
是“回国”和“斗”。遗憾的是,确实有那么一些“精英”,他们躲在国外,按照给钱
老板的指令,在设计什么未来中国蓝图,幻想共产党“自杀”後再回国摘桃子。但更遗
憾的是,象戴晴这种抛头露脸自命不凡的“精英”人物,他们虽然留在了国内,但却不
愿真跟共产党斗;相反还在共产党默许下,打着反潮流的旗号,在为共产党脸上贴金。
这就是今天中国民主运动的现实,这也可能正是中国民主运动长期徘徊不前的真正原因
。然而,历史後浪推前浪,回国去斗的,或者在国内领头起来斗的真正民主志士总会出
现的,戴晴们满可不必操心。到时候,真正的民主志士之间,大家精诚团结、相互支持
、积极寻找变革契机,力争在中国大陆尽快形成能与共产党相抗衡的强有力的民主力量
。到时候,被“精英”们挑起的什么合“法”、非“法”,什么“和平”、“激烈”之
争,早已烟消云散。民主志士将冷静地估计自己的实力,分析国内的政治气候,考虑人
民大众的认同程度,灵活地决定对付共产党的策略。也许那时,中国民众摆脱百年苦难
的时刻就临近了、有望了。
一九九六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