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IN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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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　　華　　評　　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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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PS9915 〔總第四十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全球華人團結起來，一切非共組織、派別聯合起來，
　　　　    　在中共体制內外開展共同行動，合力推翻中共极權暴政，
　　　　　　    　　　建設科學、民主、自由之新中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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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子郵件地址：  ch8783@obbi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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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 (9915) 目錄

                                ◆ 鄭貽春著 ◆

            中共國人權問題批判
                     ---- 紀念“人和公民的權利宣言”誕生二百周年

                          确立人權、掙脫專制和強權的奴役
                          平等、自由是天賦人權的核心內容
                      思想、言論和行動自由是人不可剝奪的權利
                            1.思想自由是人類文明的源泉
                          2.言論自由是社會發展的前提條件
                        3.無害的行動自由是社會前進的原動力
                       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是人權意識的基礎
                    清算社會法西斯主義、建立完善的人權保障体系
                                  1.人民主權觀點
                                 2.人權的司法保障
                                 3.人權的制度保障
                                  4.軍隊保障人權
                               5.人權意識与國際接軌
                          人權是國家、社會發展進步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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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編者按 *

            本文原題“人權論”，但編輯部認為以“中共國人權問題批判”為題
            更适合文章的內容，文中的小標題系編輯部根据文意所加。本文雖屬
            十年前的作品，但現在發表，仍有其深刻的現實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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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國人權問題批判
               ---- 紀念“人和公民的權利宣言”誕生二百周年
                                                              * 鄭貽春 *

      一、确立人權、掙脫專制和強權的奴役

  一七八九年八月，整個文明世界為歷史上第一個資產階級的人道主義政治宣言 -
--- “人和公民的權利宣言”的誕生而惊喜、而歡欣、而鼓舞。這一開辟了人類歷
史進程的划時代的光輝的人權法案是一七八九年七月十四日巴黎人民，确切地說是
整個法蘭西公民攻打巴士底獄進而摧毀統治法國達千百年之久的封建王朝取得了徹
底胜利的直接的理論成果。理論是實踐的總結，革命的理論是革命運動實踐的總結
。
  在法國，人民以勇敢無畏的革命廢黜了封建國王路易十六并把他送上了斷頭台之
際，革命的胜利卻還要以鮮血淋漓的“紅色恐怖”作為新時代誕生的惊人注解。里
程碑一樣巍峨矗立的成就是在累累白骨的地基上，是在汨汨流淌的血泊之中建立起
來的。也許包含有對于歷史的反思和回顧，對于現實的警醒和洞察，對于未來的憧
憬和響往，歷史的，即法國革命這段光榮的歷史的代言人以千秋巨筆譜寫了一曲人
類文明的嘹亮的凱歌，這首美妙的歌曲每個字和每個音符都旗幟鮮明地寫著兩個大
字：人權。是的，人權。
  人權是對封建主義專制及其權威的肆無忌憚的挑戰，是對形形色色的改頭換面的
強權的挑戰。它公開地打出了人之本性為平等、自由、民主的旗號，它竭力維護每
個人的固有權利進而也維護整個社會的發展和整個文明的進步，它卓有成效地闡述
了自由与法制的辯証關系、個人与社會的辯証關系。總之，這一偉大的人道主義宣
言是十九世紀以前人類歷史上所有革命和所有政治運動的高度抽象的產物，是千百
年來人類文明的共同交融与匯合的結晶，是人的心靈傾訴和思想解放的不可戰胜的
號角。人權，這是掙脫專制和強權之奴役的光輝目標，這是社會進步和歷史發展所
應達到的理想程度。
  為什么要產生“人權宣言”呢？“宣言”認為，“不知人權、忽視人權或輕蔑人
權是公眾不幸和政府腐敗的唯一原因，所以決定把自然的、不可剝奪的和神圣的人
權闡明于庄嚴的宣言之中，以便使本宣言可以經常呈現在社會各個成員之前，使他
們不斷地想到他們的權利和義務；以便立法權的決議和行政權的決定因能隨時和整
個政治机构的目標兩相比較，從而就更加受到他們的尊重；以便公民們今后以簡單
而無可爭辯的原則為根据的那些要求能經常針對著憲法与全体幸福之維護。”
  由上所述，我們可以知曉如下理由，即确立人權的絕對必要之原因：
  第一，不知人權、忽視人權或輕蔑人權是公眾不幸的原因，是政府腐敗的原因，
而且是兩者的唯一原因，切記這“唯一”的原因。這种強調說明了人權的极端重要
性，人權是進步了的社會所可能提將出來的關于人自身的基本權利的法則。公眾不
幸和政府腐敗兩者是統一体，是不可分割的和相輔相成的。如果政府是腐敗之集大
成，那么人民就必然會遭殃；如果政府是無能的，那么人民就必定會受窮。所以廉
洁的、有能力的、有水平的政府乃是人民大眾所企望所尋求的理想的政府，這种理
想的政治模式正是千百年來的無數的仁人志士所奮斗不已并力爭實現的政治模式。
  可到現在，世界各國人民都在以不同的方式，以公開的或隱蔽的方式，以軍事的
或非軍事的方式，以議會的或非議會的方式，以程序的或非程序的方式，選擇并認
定自己的政府及其首腦。公眾的不幸和深厚的悲劇常常來源于忽視人權并踐踏人權
的高高在上的、与民眾相脫离、相异化的政府的蠻橫無禮的所做所為。任何一屆保
護人權并充分地尊重人權的政府都不可能在相當大的程度上給人民帶來巨大的災難
和諸多的不滿。這是因為，保護人權和尊重人權乃是對于人自身、對于人的价值和
人的尊嚴的保護和尊重。
  每個人都受到尊重，這就意味著，每個人的所有的潛力、想象力、創造力和生命
的各种活力，包括他的夢想，都相應地受到了尊重，都有得以充分發揮或充分涌流
的無限的可能性。每個人的發展是社會進步的首要條件，整個社會的發展是以人的
全面和諧的發展作為根本前提的。政府的成就大小与否、功過与否，就是看它是否
真正地尊重了人權、保護了人權，是否把人們的主動性和創造性盡可能完善地發揮
出來。不尊重人權而又企望發揮人們的主動性和創造性，無异于痴人說夢，是斷然
不能實現的一枕黃梁而已。尊重人權的政府是開明的政府，因而人民群眾的所有的
積极性都會自發地或有組織地調動起來，社會的進步就會在此民主的气氛中得到盡
早的實現。這是怎樣一幅理想的圖景！
  另一方面，當我們了解到公眾不幸常常也是由于不知人權、忽視人權或輕蔑人權
所引起時，我們就不能不陷入一定程度的困惑之中。公眾的自我价值的普遍喪失來
源于蒙昧主義的權力迷信、權威迷信和人身依附等等异化現象的縱橫交錯的凝結。
認定自己的非人狀態的正常而合理乃是落后的思想意識和傳統的政治強力壓迫的結
果。文盲或半文盲等尚未受到文化教育或文化教育不深的民眾，通常總是默認命運
的多災多難而并不去認真地探索其究竟的。所以專制的暴虐和官僚的盛气凌人等等
都是在這种小生產似的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或半自然經濟的狀態下才可能產生的，
換言之，小生產的汪洋大海又怎么能夠產生出高度文明的具有現代化的超前意識的
政府及其首腦呢？在落后而封閉的文化意識的主導下，人的生活不外乎是衣食飽暖
而已，不外乎是動物性的諸种功能的僅有的、极其可怜的滿足而已。而這形同走獸
一樣的生活竟被認為是人的生活，而且還為這种所謂的“人”的生活而津津樂道。
這不能不加深了人之為人的极其滑稽而可笑的悲劇。
  人是什么？人不僅不是衣食住行的奴隸，而且人還有人性、人權、人的良心，還
有人的精神、人的思想和心靈等等。人是集体、社會、世界、宇宙的當之無愧的主
人。誠如莎士比亞所說，人是万物的靈長。既然是靈長，就不能把自己降低為奴隸
的屈從的地位，就必須以主人的視野和獨立的精神意識面對著世界上的一切。
  對于人的主体地位的真正确立，把人從無盡的屈辱的奴役狀態下解放出來，是文
藝复興這一空前偉大的歷史時期民眾們反對神權教會的丰碩成果，這一成果并遍布
于那個時代的一切領域，哲學、文學、史學等等無不打上了人的平等、獨立和自由
的印記。自由的心靈無處不展現出它魄麗而迷人的翅膀，并在破除了神權專制的文
藝复興的嶄新領地里盡情地飛翔。神權專制的凄風厲雨對于人性的沉重的壓抑使得
人的性格被极大地扭曲了，心靈的悲泣和哀嘆形成了整個中世紀的唯一特色，即黑
暗与蒙昧的特色。
  人与自己相异化，相分离。人的所有的尊嚴、正義、良心等等的可貴而可愛的感
覺和理智必須交付給至高無上的、全知全能的神權，人的一切活動均要受到神權教
會的遏制和擺布，人沒有自己獨立的地位。人不成其為人。也就是說，在沒有或缺
少人權的環境中生活著的人已經喪失了人的起碼條件，因而只能墮落成為并非高級
的動物。
  現實的人所可能經歷的与此并無二致。尤其在以簡單的勞動工具為生存方式的貧
窮落后的國家里，人們并非懂得人的可貴的价值、人的不可剝奪的尊嚴和人的基本
的權力。這些國家里的人民并沒有完全地意識到自己所應具有的生命權、自由權和
追求幸福的權力等等，他們常常与強權相認同，他們常常為上帝或皇帝所左右。愈
是生產力落后的國家，這一點就愈加明顯地表現出來。愈是愚昧的人民，愈是不知
人權為何物，愈是不懂得自己作為人的价值究竟是什么，愈是不把自己的人之為人
的基本權利當回事，愈是隨意地和無所不在地踐踏自己的和他人的基本的人權，甚
至默然地、坦然地和自然而然地為絞殺人權而助力，而奮斗。盡管有某些甚至是名
正言順的理由和五花八門的托詞，但對于人權的破坏，乃是對于人類文明的公然渺
視，是對于社會進步的惡毒嘲弄。這是极其不合乎情理的做為，這是對于文明的令
人可悲的反動之舉。
  只有在教育發達的國家里，人權的意義才能像种子一樣地扎根于民眾的心頭并成
長為人民的普遍共識的茂盛之林。因為高度的文化修養畢竟是以追求精神的自由和
圓滿為主要特色的，因而也是以确立人格的主体地位為它的重要表現的，這同時也
是對于專制和暴虐的統治方式的程度不同的乃至极大程度的破除，至少說它不會給
暴政和毀滅人權的所做所為提供哪怕是些微的土壤。所以要從根本上解除公眾的不
幸和災難，就必須從整体上提高全民族的文化素質，提高他們的教育水准，使他們
懂得更多的東西，使他們能夠做出明智的合乎理性因而也合乎人性的選擇，使他們
“不斷地想到他們的權利和義務”，使他們能夠永久地維護自己的基本權力，即人
之為人的一切權利。
  第二、所謂人的基本權利，首先是人的生命權，爾后是自由權、財產權、追求幸
福的權利，等等。人的生命權是實現一切其他權利的前提條件；沒有人的生命權，
人的其他一切權利都是談不到的；所以，要尊重人權和保護人權，首先的和首要的
一條就是要保護和尊重人的生命權。
  尊重人權和保護人權，并不是某個階級的、階層的、集團的或者是個人的私利并
且以此作為出發點，更不是作為私利的權宜之計的局部性的歸宿，而是從全人類的
普遍利益，即求得共同的和睦相存的整体的戰略意義來考慮的，是把人類的整体作
為一個大家庭來考慮、來認識的。這既符合世界民主發展的順時針的歷史潮流，也
合乎人類的共同的美好理想。
  如果倒回我們的思想，比如說進入奴隸制時代，奴隸們沒有人權是不言而喻的。
奴隸主對待奴隸就好象對待他屋子里的的器物一樣可以隨意擺布，可以隨時隨地砍
掉他的手足以及他的頭顱，奴隸制時代的殺人是非常平凡的事情，甚至奴隸主死了
，也要讓那些活著的奴隸們去殉葬。考古學在這方面有大量的數不胜數的例証，奴
隸制時代是只講殺人權而不講人權的。
  另外，漫長的封建主義社會雖然說比奴隸制好了一點，或者說是進步了一些，但
總起來說，人權也是得不到基本的保障的，尤其在類似中國這樣的几千年的封建社
會里，草菅人命、誅連九族和大興“文字獄”等項不能不說是對于人權的完全的和
徹頭徹尾的公然藐視和肆無忌憚地踐踏。人權被徹底地剝奪了，只剩下了皇權，只
剩下了強權，只剩下了冤魂的鋪天蓋地的喊冤叫屈，只剩下了壓抑在民眾心頭的無
窮無盡的沉默的活火山。
  這些活火山還沒有噴發出它的一星半點的能量，但火山爆發前的宁靜畢竟是不能
持久的。所以，在中國便有了反對帝制的辛亥革命，有了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青
年運動，這些革命運動和一系列必然實行的改革，歸結到一點：就是要使中華民族
能夠以真正的人的形象挺立于世界民族的先進之林。但是，由于我國几千年來的封
建專制的影響，我們并沒有完全地樹立起人的生命權的嶄新觀念，對于暴力手段的
運用總是認為是必要的、合理的和正當的，因而現實的悲劇是以犧牲某些人的生命
來作為某种成就或某些胜利的代价的。
  斯大林開創的”紅色的三十年代”以鐵血政策使蘇聯人民時刻處于朝不保夕的人
人自危的可悲狀態，人權是絕對地談不到的，人權被認為是資產階級騙人的鬼把戲
，可是斯大林及其所發明創造的斯大林主義卻連這么一點點所謂的“騙人的鬼把戲
”都沒有，簡直是赤裸裸地、地地道道的權力法西斯化。這位人類歷史上血腥的偉
大暴君竟可以動用一切手段、以种种新發明的詞句把人的權利剝奪淨盡，使人在完
全的异化狀態下生活而竟不自知。人的自我价值的淪喪殆盡使得專制更加施放其淫
威，更加有恃無恐，更加為所欲為，乃至于無所不用其极，這与希特勒的納粹党徒
的所做所為何曾相似乃爾？
  斯大林的后繼者們畢竟也是承襲了他的衣缽。毛澤東、布爾布特、現今在朝鮮北
部耀武揚威的金日成，羅馬尼亞的齊奧塞斯庫，古巴的卡斯特洛，南斯拉夫的鐵托
，都是斯大林主義的忠實信徒，都是始終不渝地恪守著斯大林那一套用“人民”的
名義對人民實行最殘酷、最暴烈的革命專政的人物。說他們是他們各自國家的暴君
，并不為過，因為這是事實，是客觀存在，是否認不了的。他們各自所搞的大規模
的清洗，使無數的人民通常是手無寸鐵的人民生靈涂炭，哀鳴遍野，這些絲毫不懂
得人權的家伙們給他們各自的國家造成了千古之冤的災難。
  目前在世界上最窮困的某些非洲的所謂的社會主義國家里正在發生著層出不窮的
剝奪人權的事件。以前不久倒台的慘無人道的暴君阿明為例，就足以証明類似的君
主及其所代表的政治体制能夠殘暴到究竟怎樣的令人難以想象和令人發指的程度了
。可以說，甚至提及此類事件（食人肉，尤其是吃孩子的嫩肉）就使人感到無比的
憤怒和可惡了，這簡直是不能容忍的人類共同的恥辱。但要知道，凡是專制都如食
人肉的野獸一樣地慘無人道，都是隨時可能把人送進行所謂的“專政”的絞肉机里
去的。無論這种“專政”被冠以什么名稱，以什么樣堂而皇之的理由和托詞，殺人
總是缺德的行為，是非人道的极端野蠻的做為。
  如果說以暴力反抗暴力有其合理性的話，那么在沒有暴力的情況下使用暴力不但
有欠公正，而且從相反的意義上宣布著這樣一條例行逆施的原則：野蠻可以取代文
明，邪惡可以消滅正義。但即使如此，天理良心是決然不會使之永久長存的。自然
界和人類社會必定在冥冥之中行使它們偉大的報复權威的，而這就意味著真理不可
戰胜。
  不要濫殺無辜，凡是沒有殺人血債的人都不要殺，尤其不要殺那些有自己見解的
、所謂的“持不同政見者”。應當承認，以前在這方面，中國、蘇聯、北朝鮮、越
南、布爾布特執政時期的柬埔寨等國家做得實在是太過份了。人是世間最寶貴的，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次的生命也不過是那么几十年而已。
  成長為一個人本來就是十分不易而是艱難困苦的事情，怎么好隨隨便便地就把人
給殺了呢？這實在是不大合乎情理的。關鍵的問題是，人死了，并不像叢菜一樣可
以長出
來。人死了，也就意味著生命的終結。雖然死是沒有什么可怕的，但保護人的生命
權乃是任何一個制度所應考慮的首要的內容。忽視人的生命權的制度即使不是最坏
的制度，也必定是最蒙昧的制度，而最蒙昧的制度，同時也是最坏的制度。它是与
文明制度大相徑庭的和格格不入的最腐朽的制度。它的結局不容樂觀，垮台是它的
必然性。尊重他人的生命權，也就是尊重自己的生命權；剝奪他人的生命權，也就
是剝奪自己的生命權。對個人，對制度，均是如此。
  第三、有人權的國家有法律，有法律的最高表述形式的“憲法”的存在；沒有人
權的國家沒有法律，沒有法律的最高表述形式的“憲法”的存在。尊重人權的國家
是法治社會，忽視人權的國家是人治社會。法治社會是与人治社會具有截然不同的
本質內容的社會，它是對于人治社會的徹底否定。人治社會通常是在普遍的貧窮、
落后和愚昧的生產力和教育不發達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并且總是用血腥的刺刀和
嚴酷的意識形態專政來勉強地維持的。人治社會順應了奴隸制所培養和訓練出來的
一般性格的需要，它在蒙昧主義之中得以盛行并進一步加劇了蒙昧主義在民眾之中
的經久不息的影響。
  深重的奴性是人治社會賴以苟延殘喘的丰厚的土壤。什么時候才能消除這一土壤
，亦即從根本上戰胜這种深重而普遍的奴性呢？那就是只有到了人民的覺醒程度隨
著自身文化素質的提高有所警醒之際，這正是人治社會的結束，這正是專制和專制
的暴政的結束。人治社會通常是并且必然是專制和暴政的不可避免的和順乎程序的
自然而然地發生的社會，反之亦然，即暴政所能生成的社會也必然是以人治作為特
征的。例如自秦皇啟始的中國各封建王朝，無論開明的君主也罷，還是昏庸的帝王
也罷，都無不實行著人治。唐、宋、元、明、清、哪一個不是人治社會？統統地是
人治社會。
  這些人治社會的特點是按照“君君臣臣夫夫子子”的嚴格官階等級制的順序排列
下來的命令式和無條件地服從式的政治体制。這种權力主義所构成的似乎牢固不破
的金字塔有個總代表，即封建官僚們的至高無上的和眾望所歸的皇帝。所謂的“朕
即國家”，就是皇權乃是國家的統一体的經典表述。所謂的“皇恩浩蕩”，就是所
有的臣子們的加官封爵，都有賴于皇帝本人的“長官意志”。
  皇帝任命宰相和大臣，大臣任命下一級官吏，下級官吏再任命下一級的官吏，層
層下封，終于构成了國家行政官僚的金字塔形的龐大而臃腫的統治机器。每一級官
吏由于官爵由上而下的委任這一層關系，便不能不唯上級的命令是從，他的所做所
為都必得為上一級的行政長官負責，層層負責，即所謂的“個人服從組織，下級服
從上級，全体服從中央，中央服從皇帝”。這是典型的封建社會的政治体制，即中
央集權制的套路。秦始皇就是這么搞的，自他以來的所有的皇帝都是這么搞的，新
時代的毛澤東也是這么搞的。
  毛澤東時代的政治体制几乎是完全的封建体制，無論從哪個方面都可能而且必定
找到他与歷代封建帝王的淵深的關系。當然這种千絲万縷的和藕斷絲連的關系是政
治上的、組織上的以及其他各個方面的關系，同時也与我們整個民族的素質有關。
毛澤東的錯誤并不僅僅是他個人的錯誤，而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共同的錯誤；毛澤東
的罪惡也并不僅僅是他個人的罪惡，而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共同的罪惡。因為，即使
毛澤東本人制定了布滿災難的建設時期的一系列行動綱領，為什么卻贏得了那么大
的響應呢？為什么竟使得億万人民緊緊地跟著他跑呢？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難道与
民眾的素質漠不相關嗎？看來決不是這樣。
  毛澤東總是強調一元化的領導，總是排擠和打擊不同意見的多元化的民主勢力，
并壓制民主潮流的浩蕩奔涌，總是用集中統一代替民主自由。盡管相當多的時候他
說得比唱得還要好听，但做起來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為
什么億万人民還要保持本不應該保持的緘默呢？這不是說明了我們民族對于自我人
權的基本無知進而導致了自我意識的徹底喪失這一空前巨大的悲劇嗎？
  凡是皇帝或類似于皇帝的人，總是以愚弄老百姓使他們如石頭一樣沉默無語作為
他們自身的生存條件和他們耀武揚威的必要前提。而人民群眾倘若群起而攻之地吶
喊起來，揭竿而起地鬧革命，他們倒台的日子就必定會到來。
  革命歷史都差不多是以兩個字作為內容的：人權。只不過這种人權的包容量有時
代的不同和差异罷了。比如古代農民戰爭，為得是爭取生存權，甚至到了一七八九
年以前的一七七六年的美國獨立戰爭，也不外乎是為爭取美洲大陸人民的生存權而
已。愈是困難和貧窮，便愈要爭得生存權。
  對于生存權的爭取而連綿不斷地舉行的農民起義、工人起義串起了世界古代史、
近代史和現代史的長鏈。在爭取生存權的斗爭中也相應地提出了自由權和追求幸福
的權力這些人權的各种要求，但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仍然是生存權，也就是爭取
人們吃飽肚子和防御寒冷的最基本的生活條件。再一個就是表達對于封建專制的不
滿。
  而封建專制的突出表現就是人治，就是在政治上、思想上施行使人無法也決然不
能忍受的強暴，這樣的政府即使頒布了法律也決不是真法律，法律不是一紙空文就
是人民頭上的魔劍。凡是不符合民意的法律，使可以濫加施用；凡是符合他們執政
者個人的或集團的私利的法律，便堅定不移地執行。這一切都圍繞著人治這個軸心
運轉。
  什么叫人治？人治就是言出法隨，就是沒有制約、沒有限定的長官意志。權力本
位是人治的理論基礎。誰的官大，誰說的話就算數，誰擁有的“真理”也就愈多，
這种“真理”也隨著官階的層層遞進而愈益增大，由此而上升到權力的頂點，便形
成了“朕即國家”“朕即真理”的金口玉言之狀態。至于普通的老百姓呢，因為与
權勢沾不著邊，便算不得什么了。泱泱之眾，何足挂齒？這便是人治社會的普遍意
識。
  既然民眾算不得什么了，所以也就毋須談論什么民主、自由、獨立、平等這些本
不應屬于他們的東西。所以，也就不能不“非禮勿視、非禮勿听、非禮勿動”了。
這哪里還有什么一點點人權的味道，這簡直是比法西斯還要法西斯，是徹底地法西
斯化了的喪失了人性的獸性主義大發揚。在這樣的社會里，法律還成什么法律？公
理都沒有了，還有什么法律？還有什么“憲法”？“憲法”的作用實際上就是一种
富麗堂皇的最高級的欺騙，是一种徹頭徹尾的幌子。這就是人治社會的本質。
  而法治社會卻与此截然不同和完全相反。法治社會認為，以事實為依据，以法律
為准繩并不是言詞上的權宜之計，而是應當化為每一個具体的社會實際活動的不可
逆轉的見証。一切依照法律法規辦事，并有相當尖銳的公眾輿論批評系統，監督系
統。任何人，無論是誰，有何种高、中、低的權力、地位、職稱、有何种堅固的或
薄弱的歷史背景，等等，只要是触犯刑律的，統統地一視同仁、秉公辦案，“王子
犯法，与庶民同罪”。這是人權的最基本的要求，也是社會公正、道德約束的淺層
的同時也恐怕是人治社會最難以做到的規則。
  但現實的人治社會做不到的法治社會里卻是必然地做得到的，否則法治社會也就
不叫法治社會了。法治在法治社會里是隨處可見和無所不能感受的。法制觀念已經
成為法治社會的水乳交融的有机构成了。如果這樣的社會不叫文明社會，那還有什
么其他類型的社會叫做文明社會？尊重人權的法治社會正是我們共同追求的理想，
而且這种理想一定會通過我們堅韌不拔的努力可望在不久的將來成為美好的現實。

      二、平等、自由是天賦人權的核心內容

  上述所論能使我們比較明确地理解何以制訂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類文明的极端
重要的划時代文件，下面則要談一談“人和公民的權利宣言”所包含的几個主要的
、重要的、具有綱領意義的內容。
  Ａ、人的權利的首要內容之一是平等。誠如“宣言”的第一條開宗明義地昭示說
：“在權利方面，人們生來是而且始終是自由平等的。只有在公共利用上面才顯示
出社會上的差別。”而一七七六年在美洲大陸所制定的“獨立宣言”中也說：“我
們認為這些真理是不言喻的：人人生而平等，他們都是從他們的‘造物主’那邊被
賦予了某些不可轉讓的權力，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人之為人的平等是在破除和摧毀了封建等級制這一基礎上才成為現實的。封建統
治所要求的乃是人之為人的生而分等。伯、爵、候、子、男在西方是世襲的，是封
建貴族的分等的顯著標志，而在中國和東方的封建諸國，這一點恐怕表現得就更加
肆無忌憚和無拘無束，凡是皇帝的儿子和孫子都是“龍子龍孫”，凡是出生于官宦
之家的都是大小官僚，而平民的儿子則永遠是平民，永無出頭之日。
  在封建社會里所造成的极為強烈的等級觀念顯而易見是与落后、停滯和封閉的生
產方式相關連的，并且是這种生產方式自然形成的結果。所謂的自然經濟、半自然
經濟的生活方式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愚民在心理上對強暴卑躬屈膝的极為順從的普
遍態度，并且引發了無窮無盡的歷史的悲劇行動。由于自然經濟与半自然經濟的閉
鎖型的与外界老死不相往來，他們對于自己卑賤的命運便不能不產生認同的心理。
他們這种与悲劇的命運無法抗爭的狀態從反面加劇了生而不等的局面的層出不窮。
  因為沒有与外界的必然交往，即沒有商品交換和市場的平等交易，使他們失卻了
兩相比較的參照物，使他們不能從中予以清醒的鑒別。閉鎖型的社會組織結构就其
內在机制來說永遠是不平等的運行，這通常被稱為密封倫理的政治結构，或叫做“
密室政治”，所以這种政治体制作為不平等，和与平等相對立、相沖突的實踐表現
，乃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封建主義的有力蔓延，以至于造成了社會的普遍
墮落和良心的极大沉淪。
  人之為人的生而平等，從根本上要求政治上的平等，即堅決而徹底地消除官爵分
封制和權力私有制，而采取与之相反的競選制及其有關的政治体制。權力私有制和
官爵分封制是產生動亂和政治暴亂的万惡之源。秦王贏政巡視所轄國土之時為劉邦
所見，劉邦嘆曰：“予可取彼而代之”。由于這种封建世襲的政治体制不能從根本
上使人心悅誠服，因而就不可能產生出真正的安定局面，即使安定也是虛假的安定
，也是遲早要出亂子的。
  政治權力的分配不平等、不公正在我們國家已經存在了五千年之久，在西方國家
也有一千多年。但西方經歷過一、二百年資產階級革命，完善了權力公平分配的政
治机制，因而政治体制也就相對地變得十分穩定了，即使輪換政府也有相應的一套
合乎法律的程序，社會在這种情況下，也是很穩定的。至少說，這种脫离了官爵分
封的競選制使得被人民挑選上來的行政長官能夠名符其實地和恰如其分地擔當自己
的本職工作，同時這些長官由于是人民認同和贊成的人物因而能使人民產生信任之
感。應當說，競選制是對于密室政治的最公開的、最透徹的、最有保障的和最有力
的破除。要使政治權力保持公正，唯一的辦法就是競選。舍此便毫無公正可言，也
沒有平等。
  我們深切地呼喚人民競選制取代官爵分封制，是因為我們一直認為：這是社會通
向民主化的最佳途徑，況且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的發展已經卓有成效地提出了這一
問題。作為天生平等派的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是根本無法忍受大一統的非平等的官
爵分封的政治体制所帶來的沉重的負荷的。競選制的產生，是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
獲得极大發展的必然結果，而這一結果又必然地反作用于商品經濟并使之獲得長久
的發展。這种良性循環在發達國家里無處不顯示其雄厚的能量。
  由于我國几千年來一直處在封建主義的緊箍咒式的經濟之下，平等意識作為民主
意識的基本內容之一并未得到足夠的重視，歷次農民革命運動都沒有解決這個問題
，甚至到五四運動時期也沒有提供這樣先進的理論模式。因而，平等問題始終是我
們中華民族十分棘手也難于解決的問題，直到現在，這個問題也是我們理論研究和
實踐探索的一大困惑。
  政治權力的私有而導致的權力分配不公正、不平等是社會不安定的主要因素，天
下大亂的局面差不多都是由此而形成的，這是有史可鑒的事實。而要破除這种狀況
，必須使人們認識到自己是社會實際上的而決非名義上的和形式上的主人，主人地
位的真正确立有賴于人人都可以通過自身切實的努力、高水平的理解問題和處理問
題的能力等等而恰如其分地和名實相符地擔當不同層次的社會管理工作。這不但是
人盡其才、才盡其力，而且更重要的是人人都可以參与社會的管理和建樹工作，人
人并且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与政治權力的有机的緊密的聯系，人人都是可以融合于政
治權力之中，而決不是被排除在它之外。
  “人人都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決不是言詞上的、紙上的東西和虛無縹渺的幻想
，而是真正地与每個人的政治命運緊密相關的實際狀況。每個人手中的選票都真切
地代表著自己的全部利益，因而在投票選舉自己的代表時就顯示出极大的重視。就
政權机關的首腦的選舉來說，每個人都可以投下或選舉或罷免或信任或不信任等等
的庄嚴的一票。就選舉的票數而言，要依照統計學上的多數來定奪。所以倘若競選
政府官員，就必須允許被選舉者充分地自我亮相，以使公眾能夠進行篩選。隨著競
選机制的實行，相應的立法工作也要盡速地建立起來。每一次競選活動的展開，都
是平等觀念的极大發揚并強固著它內在的魅力。競選的內容是千頭万緒、不盡一致
的，但都會達到一個最終的目的，那就是對選民負責、對公眾負責。所以一個能力
、廉洁、公正而合理的政府只能別無選擇地通過競選這一途徑建立起來。競選是選
拔人才的最有意義的最佳方式。
  要确立每個人都可能成為政府首腦的意識。而要使人們產生這种意識，就必須有
競選的社會環境和相應的競選机制。沒有這种客觀條件的有效保証，即使主觀愿望
再好也是解決不了實際問題的。要知道，隨著階級斗爭已經完成了它固有的歷史使
命之后，我們的國家應該是而且已經是全民國家了。每一個生活于其中的男人和女
人都是公民，所以可以把這樣的國家叫做公民國家。公民只有具備了參与國事的普
遍意識，那么這個社會就不可能沒有發展，這個社會就必定會有偉大的發展。正如
軍事統帥拿破侖所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就不是一個好士兵！”那么不想當國家
主席的公民也就決不是一個好公民。公民只有具備總統或主席的意識，并且具有成
為總統或主席的可能性，那么國家的政治就不能不呈現出繁花似錦的良好狀況。因
為要想成為總統或主席，就得具有相應的才能和本領，就必須在思想上使自己達到
嶄新的高度，就必須使自己成為出類拔萃的文明人。這种政治上的平等意識不但對
于權力本身是個制約，而且也极大地調動著公民參与建設各項工作的潛力。這是极
有意義的事情。
  公民所具有的平等地參与政治權力的權利，是實現社會平等的一個要件。在這方
面可以說我們的現存社會尚未實現應賦予每個公民的這种天然的法權，我們還仍然
存在著相當濃郁的等級觀念和森嚴壁壘一般的權力等級。對于普通人民來說，這种
權力等級既是臃腫龐大的官僚机關所賴以生存的組織結构，是官僚 ── 國家行政
官僚大量地、丰富地滋生的場所，而且也是不堪忍受的欺人太甚并且是到處飛揚跋
扈的一塊腐爛的政治肌体。人民群眾在這种罪惡的權力分配不公的体制下只能忍气
吞聲地苟活于世，許許多多企望生活得稍好一些的人則不惜以出賣良心為代价，以
极盡扭曲的性格像狗一樣地生活著。平等的政治哪里去了？只化做下列經典的句型
：“我算什么？我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听領導的，領導讓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則
是自找倒霉”。
  讓我們剖析一下這些句子所包含的不同成分。
  (1) “我算什么？”你算人。你不算狗，不算豬，不算牛羊，你是獨立的一個整
体。你是人，所以就具備人所具有的一切應有的權利，尤其是平等權。与誰平等？
与每一個人平等。你不是低賤于誰，你是与任何人一樣地平等的。你從人格上不低
于任何長官，包括不低于國家的最高行政首腦 ── 總統或主席；國家的任何行政
長官，包括最高行政首腦在人格上并不是高于誰人。總之作為人，是人格上的一律
平等的。
  (2) “我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小人物，平民之謂也，芸芸眾生之謂也。從單
個人來看似乎沒什么了不起，但個個相加則成眾成群，所以叫做人民群眾。如果作
為小人物的你，個人沒有什么了不起，那么像你一樣的無數的個人之匯集，即人民
群眾難道也是同樣的卑微嗎？難道同樣地下賤嗎？難道是永恒地“小”下去嗎？有
人說人民群眾是創造歷史和現實并開辟未來的主体，既然是主体，肯定是了不起的
。人民群眾作為整体從理論中說是了不起的，偉大的，那么你個人作為人民群眾的
一分子，作為其中的光榮的一員，也同樣地從實踐上說是了不起的、偉大的。大人
物也并非是天生的，也是從小人物中產生出來的，也是小人物中的一員，無論他思
想多么崇高，業績多么輝煌，總之從人格上說，他与其他的人并無什么本質上的不
同。他也是人，他也是生理學和解剖學意義上的小人物。
  (3) “听領導的。領導讓干什么就干什么。”這是毫無平等气味的奴性十足的、
典型的、官場流行的腔調。什么叫領導？當官的、有權的、即當權者為領導。俗話
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看，應改為“有權能使鬼推磨”，官大一級壓死人。
難道當官的都是真理的擁有者，确切地說是真理的壟斷者嗎？事實常常作出相反的
回答。由官爵分封制所產生的長官們非但不是真理的擁有者，因而也毫無理由成為
真理的壟斷者，而且他們由于自己的無能、腐敗和官僚，總是以強權壓制真理，經
常不斷地犯錯誤已經成為他們的本職工作了。盲目地“听領導的”，不但喪失了自
我存在的价值，而且更有甚者，使工作本身遭到了無可挽回的厄運。這方面的例子
數不胜數。
  長官意志在我們國家如瘟疫一樣地橫掃人民群眾心頭僅存的那么一點平等觀念，
并使之蕩然無存。沒有平等，只有不平等；只提倡不平等，不允許平等。唯我獨尊
、唯我正确、唯我光榮。這，實在是....實在是強盜的邏輯。為什么有如此積重難
返的長官意志呢？根本的弊端在于官爵分封制。這個体制一天不破除，長官意志就
有如盲目的蝙蝠一樣地四處飛翔。茫目地迷信領導，就是盲目地崇信長官意志，就
是跟著領導和長官意志犯下許許多多的過錯、失誤乃至于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由
于此類事情發生得甚多，以致于不提也是這么回事，提了也還是這么回事，几乎是
沒有辦法的事儿。
  平等觀念是長官意識的天然死敵。而平等在陳舊而落后的、國家壟斷一切的、所
謂的社會主義体制下是斷乎不可能實現的。因為這种体制是斯大林式的國家集權型
的社會主義，是秦王朝就已經開始實行的封建式的社會主義或社會式的封建主義，
總而言之是王朝式的社會主義。既然是王朝，就不可能產生出真正的平等。而倘若
實現真正的平等，必須先行破除王朝式的政治体制，通過破除王朝式的政治体制而
破除長官意志，而實現人的真正平等。
  長官意志的突出表現就是堅決不承認人格意義上的人人平等，就是講究由于官階
高低和職務大小的等級划分而產生的人格意義上的人人不平等。這种變形了的社會
生活形態和某些人的、甚至是大部分人的集体潛意識使得生產力始終處于受到极大
壓抑和扼制的狀態，使人們的積极性和一切潛力得以有效的發揮成為不可能。
  平等指人格的平等，而不是指能力的平等，能力是不可能平等的。能力有大小之
分，有高低之分，有的人就能力而言有如沙粒，有的人宛若一望無際的星空，可見
能力具有相當大的乃至于极大的區分，有的甚至具有天壤之別。這在社會利用上是
會顯示其不同的，但在人格上，人卻是生而平等的。
  平等觀念的形成，是具有革命意義的里程碑式的空前偉大的進步，這是人格獨立
的向導。沒有平等觀念，就沒有人格意義上的真正的獨立自主，就不可能實現社會
生活的平等。平等觀念也是現代意識的一种极為可貴的內容。對于傳統的不平等觀
念的破除和否定，是產生新生的平等的必不可少的前提，而這是只有在近代才可能
提將出來并在現代才可能實現的艱難困苦的轉變。這种歷史性的轉變預示著民主進
程的必定加速，民主進程的加速就是歷史的進步之巨輪的飛速旋轉。
  Ｂ、自由權也是人權的首要內容之一。“人權宣言”的第四條款指出：“自由是
指有權從事一切無害于他人的行為”，又說，“因此，各人的自然權利的行使只以
保証社會其他成員能享有同樣權利為限制，此等限制僅得由法律規定之。”第四條
款對于自由的定義說明了自由在社會生活中的規范和法律內容，妨礙他人并給他人
造成不便乃至于危害的行為是應當加以限制和加以禁止的，但是這种限制与禁止必
須“僅得由法律規定之。”
  凡是法律沒有明确規定的差不多，不，完全地是可以允許的，而且也是應當允許
的；凡是法律規定的，就應當予以遵守和執行。但是，這种法律卻必須公正，准确
、完全地符合民意，否則這种法律也不能說是有效的。不符合民意的法律是無效的
，是构不成真正的法律制定的基礎的，因而其內容也是毫無力量可言的。正如“人
權宣言”中的第五條款所說：“法律僅有權禁止有害于社會的行為，凡未經法律禁
止的行為不得受到妨礙，而且任何人都不得被迫從事法律所未規定的行為。”“人
權宣言”的第六條款也明确地指出：“法律是公共意志的表現，全國公民都有權親
自或經由其代表去參与法律的制定。”既然法律是公共意志的表現，那么法律就不
能不對社會公正負責，也就是說它不能硬性地規定人們不能自由地思想和從事一切
不給他人帶來不利因素的自由的行動。
  在不危害他人的情況下，為什么就不能我行我素呢？自由，這是人類千百年來夢
寐以求的理想。任何一次革命運動，任何一次成功的或不成功的改革，都或多或少
地把人類歷史向著自由的深度和廣度推進了一步，都使人們更清醒地意識到自由無
論對個人還是對社會都具有怎樣不可磨滅的偉大作用。自由的實現程度有力地表明
了社會發展的可能的程度。有多少自由，就有多少發展；沒有自由，就沒有發展。
自由少，發展就慢；自由多，發展就快。人們追尋自由的目的，不外乎是尋求發展
而已，尋求自身的發展、集体的發展、社會的發展。這，恰恰代表了未來的人類文
明之走向。
  匈牙利著名詩人裴多菲曾深怀傷感地歌誦道：“生命誠可貴，愛情价更高；若為
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俄羅斯的偉大詩人普西金在他那著名的“致恰達耶夫”詩
篇中有力地號召人們為尋求自由而与專制統治進行堅決不調和的斗爭；而后的萊蒙
托夫亦复和是；再后的別林斯基、車爾尼雪夫斯基、妥思妥耶夫斯基、高爾基等等
亦复如是。在俄羅斯廣大的土地上值得人們深以為念的決不是三套馬車所拖拽出來
的浪漫情調，而主要是俄羅斯民族的先進的知識分子表現出來的与專制進行不屈不
撓地斗爭的精神，亦即爭取人民自由權的革命精神。
  利加喬夫所領導的農民起義，十二月党人的前仆后斷的英勇斗爭，一九０五年反
對沙皇專制的遍及全國的起義，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的流產，一九一七年十月社會
主義革命的成功，再后來是一九五六年赫魯曉夫發起的改革運動，再者是一九八五
年戈爾巴喬夫當政之后所竭力從事的如星火燎原之勢的大規模的非同凡響的具有新
思維指導的現代改革，這些偉大的革命和改革運動無不以動搖專制統治，以賦予人
民更多的自由權作為本質特征的。    給人民以更多的自由權就必須徹底打破和粉
碎專制暴政的枷鎖，就必須實行廣泛的公開化和民主化，就必須讓人民參政議政并
使人民成為國家政治生活的真正的而決非名義上的主人。以自由的气息注滿著全部
詩篇的美國偉大的詩人、新時代和新大陸的無畏的歌手惠特曼，用海浪般簇擁的詩
行贊頌美國最优秀的總統林肯為“偉大的船長。”看來，這位尋求自由韻律之表現
的歌手与提倡并實現了廢除奴隸制的政治家，的确是心有靈犀，即在自由觀上具有
顯而易見的一致性。
  林肯總統，一個伐木工的儿子，也是伐木工，也是通過自學和自我奮斗成長為雄
辯的律師的，也是通過他的公正無私的心地和寬廣的學識贏得了美洲大陸的人民的
信任而成為光榮的美利堅國家象征的。他對于奴隸制的廢除的法令使他成為人類解
放的先驅者并且是偉大的先驅者；成為不但為美國人民所深切緬怀的歷史人物，而
且也為世界人民所無限愛戴的歷史人物。他的解放精神几乎貫穿了每顆尋求自由的
心靈，他甚至成為在專制強權壓制下廣大人民理想的偶像。宁肯要一個林肯，也不
要一百個暴君。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理解人們內心深處對于自由的孜孜以求。
  其實，對于自由的尋求不僅僅是哪一個民族，哪一個國家的做為，比如說不僅是
俄羅斯人民的特產，也不僅是美利堅合眾國的特產，而是全人類的共同愿望和一致
性行動，是人類文明的根本趨勢。
  在中華的泱泱大地上，自陳涉、吳廣大澤鄉起義以來，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數百次
農民起義，廣大農民為尋求自由而不惜流血犧牲，譜寫了中華民族歷史的不朽篇章
。特別是洪秀全、李自成所各自領導的農民起義，在极大的程度上乃至從根本上徹
底地動搖了几千年來的封建王朝的罪惡統治，消解了浩蕩皇權的絕對的、至高無上
的神秘性，使得愈來愈多的志士仁人參加到推翻帝制的偉大的斗爭之中。康有為、
梁啟超、孫中山這些民主斗士為推翻滿清王朝奮斗終生，終于取得了巨大的資產階
級民主革命的新胜利。再后來就是毛澤東所領導的中國共產党及其共產党領導下的
工農紅軍和廣大人民群眾推翻了國民党蔣家王朝的反動統治，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
國。
  但是，在新中國成立之后，毛澤東作為中國共產党的最高領袖和全國人民的“大
救星”，并沒有履行他曾允諾過的建立“聯合政府”，“實行多党執政”等項民主
政策，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抵制人們的自由思想的有效表達，抵制人民群眾自由權的
正常使用和良好發揮，特別是一九五七年之后言論閉塞，對于稍有獨立思想和獨立
見解并由此而產生不同意見的情況不甚寬容，并大力實行扣帽子政策，置堂堂憲法
于不顧，對廣大的知識分子和廣大的人民群眾實行高壓政策，并在一九六六年 ---
- 一九七六年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期間發展到變本加厲和令人發指的罪惡程
度。什么“憲法”中明文規定的條款，統統加以有恃無恐地踐踏和予以徹底的破坏
，因而“憲法”也就不成其為“憲法”，干脆地說就是沒有“憲法”了。處在人人
自危環境中的個人，難道能夠有效地行使自由權嗎？專制槍斃了自由，高壓使人權
淪喪殆盡。
  一九七八年末期所召開的党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是中國人民思想解放的一個啟點。
在這次中央全會上，确立了發展生產力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即物質和文化水平的
現代化的建設路線，從而也自然地消除了（雖然沒有從根本上這么做）“階級斗爭
”的傳統意識。而且，這次會議為在全國范圍內糾正“左”傾錯誤思想奠定了丰富
的理論基礎，并提供了實現現代化目標的可靠的或比較可靠的組織保障。如果說在
這之后的一段歷史時期是誰首先意識到了思想解放和人民自由權利的重要意義并著
力提倡這一思想的話，那么這個人就是人所共知的鄧小平。他一手開創了改革開放
的新局面，這是他的不可忽略的功績。
  但是，由于鄧的理論水平、治國能力和建設水平所限，加上他年事已高，并且由
于他仍然未從根本上動搖斯大林主義及其在中國的總代表 ── 毛澤東所建立起來
的國家社會主義的中央集權制，仍然并行不悖地恪守著阻礙生產力發展的一切不良
傳統，后期也不可避免地犯了同毛澤東晚年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同樣的錯誤，形成了
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几乎是無可逃脫的固有的悲劇。
  到處動用以往的行之有效的甚至是“無往而不胜”的經驗主義，看來是無法解答
現實存在著的紛繁复雜的各种由現時代所提將出來的問題了，現代化運動只能由現
代化的有關理論去解答、去處理，否則必定是后患無窮、貽害千里。建設現代化的
有關理論，是現實的迫切需要，也是理論工作者的義不容辭的光榮職責。為使我們
的國富民強的目標得以實現，這一現代化的理論是必定要建立起來的，我想把這种
理論叫做“人民自治主義”。但這种理論的內容及其形式等等，不在本文的論題之
內，容當擬定另篇再談。
  在這里我想說的是，基于對中國歷次比較大的革命運動和改革活動的描述，為什
么會出現爭取自由与反對自由的反反复复的斗爭呢？一個王朝被推翻了，是農民追
求自由的必然結果，是必然性的自由所取得的輝煌的胜利，但為什么又建立了另一
個王朝？又形成了對于自由的抵制和反動？自由的實現以對于自由的壓抑作為代价
，那么自由、真正的自由到底在哪里？！
  自由的真正地實現和充分地圓滿地貫徹有賴于徹底否定沙皇制、皇帝制式的斯大
林和毛澤東的專制，必須全面地克服陳舊的体制，無論是政治体制還是經濟体制還
是其他方面体制所具有的傳統陋習和弊端。必須戰胜罪惡之源 ── 形形色色的帝
制，這樣自由就不會再以反自由的面目出現了，自由的實在价值就會金子一樣地閃
閃發亮了，自由就會旗幟一樣地迎風飄蕩了。
  不能在推翻了一個舊的王朝之后再行建立一個新的王朝，所謂的換湯不換藥；不
能在爭取自由權之后又形成了對于自由權的另一种形式的壓制和抹殺，這就從根本
上否定了爭取自由權的本來意義。在爭取了自由權之后，要從制度上有效地保障自
由權的利用和發揮，而不是建立足以把自由權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專政，更不是建立
新的暴烈的也許是更加腐朽而沒落的制度。倘若，這种被冠以新時代名稱的并口口
聲聲地宣稱自己的不可戰胜的“神話”的制度對自由權進行了殘暴壓制甚或取締這
种自由權的話，那么自由權終究會把這种高超的神話式的制度牢牢地釘固在歷史的
恥辱柱上。
  國家社會主義運動的實行者們，即納粹党徒的鐵蹄踏碎了整個歐洲大陸，并使之
陷入一片戰火紛飛的失望的深淵。這一發生在本世紀中葉的凄涼景象并沒有使歐洲
徹底地絕望，“消滅法西斯，自由屬于人民”成為人民爭取民族獨立和自由的心心
相印的口頭禪。人民的神圣的自由權，對一切法西斯力量，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
對中國、東南亞以及太平洋的寬廣無比的戰線上東條英机的慘無人道的獸性般的侵
略，進行了公開的宣戰、英勇的搏斗，并因此取得了徹底的和全面的胜利。自由權
是人民生存的本質特征，自由權必定會戰胜一切罪惡叢生的強權。無論這种強權表
面上多么龐大，具有多么震撼的恐嚇力量，但畢竟是紙老虎而已，是遲早要由自由
權取而代之的。這，恐怕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的歷史規律。

     三、思想、言論和行動自由是人不可剝奪的權利

  上述所及的自由權是從廣泛的意義上來理解和把握的，也是從社會的自由權的利
用和發揮這一寬泛的角度上去觀察的，因而它所表現的內容尚未實質性地進入到個
人的自由權的利用和發揮這种類似的极為寬廣的領域中去，而個人的自由權是社會
的自由權得以實現的先決條件，社會的（通常是制度賦予社會的）自由權是通過個
人的自由權的利用和發揮表現出來的。沒有個人的自由權，也就沒有社會的自由權
。如果抹殺個人的自由權而提倡所謂的社會的自由權，并認為這种社會的自由權能
夠得以實現的話，那無异是建立空中樓閣的幻覺而已。可惜的是，我們常常為這种
純粹的空中樓閣式的幻覺所纏繞，這种纏繞并且帶給我們無盡的追悔莫及的憂傷和
災難縱橫交錯的歷史畫面。
  以所謂的“保衛人民”之托詞而濫殺無辜，這樣的事件見得還少嗎？什么是人民
？每個人，每個人的集合。以人民的專政之名對于人民實行极端殘忍的處罰，也許
算是高級的暴君所慣用的一套有效率的鬼把戲吧。事實也确實如此，這樣的“陽謀
”實屬千古罪人的獨到發明，也是歷史災難的巨大象征，沒有比如此滑稽而可笑的
詭辯術更使人感到分外地乏味而無聊了。這种詭辯術尤其會成為我們的后代們諷刺
挖苦的嘲弄對象，正像我們現在看到秦始皇的罪惡和專橫一樣。倘若徹底地破除廣
泛而深入的陰謀，即人所共知的“陽謀”，有必要把作為個人的基本權利、即人之
為人的固有的天賦，呈現于每個人面前，以正視听，以使個人的自由權不再受到不
應受到的凌辱、摧殘和剝奪。這，正是人類進步的須夷不可或缺的有力表証。
  人的自由權是誰也不可剝奪的，人不能在自己的意識中使自己喪失存在的价值，
人必須首先意識到自己是作為人并且是作為自由的人而存在的。人不能使自己處在
一种非自由的异化狀態中，這种意識無疑是現代意識。可悲的是，在傳統的集權壟
斷一切的社會環境中，個人被徹底地渺視了。人之异化，成為正常的、自覺或不自
覺的、任勞任怨的和墨守陳規的循規蹈距的“合理”現實。這是對于個人自由權的
悍然侵犯和公開掄劫，是對于個人自由權的毀滅進而也毀滅了人本身，并通過毀滅
個人而毀滅人類的歷史進步。
  人的自由權主要包括如下內容：1.思想自由；2.言論自由；3.行動自由。

  1.思想自由是人類文明的源泉

  自由的思想是人類文明生生不息的無盡源泉。沒有自由的思想，人就不可能成為
高尚的人、脫离了低級趣味的人，人就會墮落成為形尸走肉；沒有思想的自由，個
人發展的前提就被攔腰斬斷，個人的一切發展都受到致命的阻礙，個人也就沒有發
展。沒有發展的個人是毫無价值的，也是毫無意義的。這樣的人充斥社會，社會就
必定是平庸的社會，因而也必定是無所作為的、甘于落后的而且也不能不落后的社
會。大凡落后的社會都是以沒有自由的思想和沒有思想的自由作為其本質表現的，
正象文明人的象征不能不以思想自由的實現程度作為判斷的標准一樣。
  思想自由的偉大意義在于它能夠卓有成效地解放人的無限的生命力、創造力、想
象力和其他一切的潛力，等等。思想自由的最終表現就是它從根本上徹底否定單純
的划一或統一，而是以思想本身凝聚而成的恣肆汪洋的气勢迸射出万花筒式的多元
化和表現力极為丰富的變幻莫測的形式。思想的統一意味著思想的不自由，意味著
對于思想自由的蠻橫取締。換言之，這是對于思想實行專制之所為，這种表現在歷
史上是不難找到注解的。
  神學思想從來都是搞統一的，人的思想就异化成為神學的附庸和由之隨意擺布的
婢女。人的思想不獨立是人的人格淪喪的前奏曲，人的异化就必定成為最后的現實
。黑暗的中世紀就是這樣的現實，中國的歷代封建王朝就是這樣的現實。人的生存
是以無條件地奉獻自己的思想自由，亦即以犧牲自己的靈魂作為代价的。据說，這
樣恰恰可以對于靈魂實行拯救。
  被拯救的靈魂到底是什么樣的靈魂呢？是隨風唱影的和人云亦云的靈魂，是一點
點獨立的气味都沒有的靈魂，是宮庭似的唯命是從的靈魂，而獨獨不是自由自在的
和隨心所欲的靈魂。這樣的靈魂即使被拯救了，那還有什么意思呢？与其說是被拯
救，還不如說是被推進了水深火熱之中。這，就是思想不自由的直接現實。
  對于思想自由的巧立名目的限制，是以往的歷屆反動政府之所為，也是反動的政
治苟延殘喘的迫切需要，否則它是一天也混不下去的。無論是“文字獄”大打出手
，還是“莫須有”罪名的滿天飛舞，都造成了自由思想的成千上万堆的令人齒冷的
墳瑩。自由的思想成為人類歷史的英勇的祭品，追尋自由的思想家們作為生命之身
已經消失了，但是作為人類精神的象征卻如火炬一般地熊熊燃燒著并激勵著愈來愈
多的人走向思想自由的廣闊天地。
  在人類的所有統治形式中，最嚴酷、最暴烈的統治莫過于對于思想的鉗制和對于
意識形態的專政了。通過對于人的思想的專政而對于人本身實行慘無人道的懲罰，
這就意味著使人本身喪失了自己的思想。而喪失了思想的人准确地說就是動物，而
且是低級動物，連高級動物都不如。這，就是為什么說自由思想的被剝奪是法西斯
主義黑手党所可能干出的罪惡做為了。
  這种思想上的自成系統的黑手党以貌似有理的圣旨之棍棒大打出手，對于其他一
切自由的思想一概定名為大逆不道，且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甚至干脆地說，已經
使這些自由思想成為墓中之物了。但，這些自由思想由于并不是通過討論和爭辯而
自然死亡的，完全是借助于外在的權力或其他非正常的形式使之硬性地被迫地躺臥
在棺木之中的，因而這些自由的思想呈現出“假死”的現象，就象高超的气功師可
以入靜到“死”的程度一樣，一旦時机成熟，便會活將過來，因為它的肌体并沒有
受到任何足以使之死亡的損害。思想只能用思想來戰胜，正像武器的批判不能代替
批判的武器一樣，用外在強力是無法有效地和有力地戰胜思想的。思想總是壓而不
服的，思想只能說服，思想的自由只能由自由的思想來擴大其經久不息的影響力。
  黑格爾老人曾說過大意如此的話：最自由的表現莫過心靈的自由。心靈的自由是
完滿的自由，是自由程度的最高實現。這种心靈的自由，乃是思想自由的一种古典
式的表述。就現實來說，允許思想自由權的隨意運用和盡可能廣大地發揮，就是為
人類的心靈充滿著瑰麗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為心靈的展翅飛翔拓展無限廣袤的田野
。
  思想自由就是排除對于思想雜念的遙控和掃描，就是對于思想“犯罪”和思想“
不純”之類謬誤的根本否定，就是允許思想以其自身無限丰富的形式和無限丰富的
內容圓滿地表現自己。思想不予表現，還能談得上什么自由以及自由程度的實現？
以往以思想犯之罪名坑害了多少有識之士，又使多少人不能自由地思想？思想及意
識形態方面，應當永遠遵循無罪推定的原則。
  思想怎么能犯罪呢？從歷史的發展觀點來看，這种認識問題的方法顯然是极端可
笑而可悲的。這常常給平庸無能的長官意識和國家行政官僚的專橫跋扈提供無條件
鎮壓并使思想紛紛倒斃的絕妙口實。悲劇，連綿不斷的和層出不窮的悲劇，很多時
候正是從這里發源的。隨意地指斥某人的思想“不純”，思想“反動”，便使這個
人不敢思想了。因為一思想，就要“不純”，就要“反動”了，緊箍咒就要念上，
千斤棒就要砸下，如此這般的“优厚”待遇，誰又敢去恭維呢？
  在強大的鐵一般堅硬的專政下，思想逃避和溜之乎也尚且都唯恐不及，更何談去
以卵擊石地碰硬呢？所以思想的中途夭折或被消隱于它的萌芽狀態，便成為一定歷
史時期和一定時代的鮮明特征。這個歷史時期和這個時代都應當被叫做“改頭換面
的中世紀”。在任何一個“改頭換面的中世紀”里以壓制、限定和排斥繽紛多彩的
自由的思想作為它的專制的腐朽本質，也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不過這种可惡
的“正常”，是應當予以徹底破除的“正常”。正常是就它的強盜邏輯而言的，而
強盜邏輯的正常乃是剝奪他人的自由權，是只允許自己專橫的正常，這种极端可悲
可嘆的、非正常的現象委實是太多了。
  思想即便是錯誤的，也不宜采取以行政權或其他權力進行無情剝奪和殘酷打擊的
方式，也是可以而且必須用寬容的態度對待之。思想即使犯了极大的錯誤，甚至是
犯了滔天般的罪過，倘若這种思想并未付諸實際行動，那也不能從法律上予以追究
。
  法律只是對行為有效，但是對思想無效。為什么這樣考慮問題？因為法律是重証
据、重事實的，非事實的思想，即不能作為行為的思想又怎么能夠受到法律的看管
乃至囚禁呢？我可能對某個政治組織不滿意，我有了這种思想，法律難道還要給我
判罪不成？我的不滿肯定是有理由的，某個政治組織難道就沒有責任為我的某种不
滿負責？我的思想可以滿天飛舞，即使被囚禁了，它的外顯的部分肯定要以隱蔽的
方式表現出來。思想的表現是有其特殊性的，法律對此也只好望洋興嘆。
  法律對于思想的管束除了造成不應造成的誤會和災難之外，是一點點益處都沒有
的。所以，取消以思想之是非判定人的罪過与否的有關的法律條款，勢在必行。這
，毫無疑問是思想解凍的訊號。而冰釋春水般的思想，將會以其洶涌澎湃的气勢和
偉力，蕩滌社會生活的一切陳腐的教條，并使社會在公開化和透明度的旗幟下得以
正常地前進。

  2.言論自由是社會發展的前提條件

  自由的思想必須通過自由的言論和自由的輿論表達出來。言論 ---- 語言是思想
的外在表現，思想是語言的固有內容，它們說到底是不可分割的統一体。言論自由
是社會文明程度的判定標准之一，而且還是很重要的、很關鍵的一個標准。“人權
宣言”中的第十一條說：“自由傳達思想和意見是人類最寶貴的權利之一，因此每
個公民都有言論、著述和出版的自由，但在法律所規定的情況下對濫用此項自由者
負擔責任。”“宣言”的第十條明确規定：“意見的發表只要不扰亂法律所規定的
公共秩序，任何人都不得因其意見、甚至信條的意見，而遭到干涉。”
  一九四七年五月三日施行的“日本國憲法”第三章“國民之權利及義務”中第二
十一條規定：“集會、結社、言論、出版及其他一切表現之自由，均保障之。不得
施行檢查，不得侵犯通信秘密。”又在第二十三條中規定：“保障學術自由。”
  “意大利共和國憲法”“基本原則”一章的第二十一條規定：“任何人有以言論
、著作及其他任何傳布思想之方法，自由表達其思想之權利。出版無須得到批准或
經過檢查。”
  “波蘭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七章“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中的第七十一條規定
：（一）“波蘭人民共和國保障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游行示威的自由；（二
）為實現這种自由，對于勞動人民及其組織，供給印刷所、紙張、公共房舍与會場
，通訊工具、無線電及其他必要的物質資料，以備使用。”
  美國、法國、英國、西德、蘇聯、東德和其他國家都在各自的“憲法”中明确地
規定過言論自由的有關內容。至于是否落實了這一內容，不同的國家具有不同的表
現。一般地說來，經濟上自由經營的國家對于言論自由權的實行，可能性就大一些
，就基本上沒有什么條條框框的限制，就允許人們自由地談論一切所應當談論的東
西，言論自由已經不是他們需要為之奮斗的理想，而恰恰是無所不在的現實了。言
論自由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血肉和骨骼，已經成為他們時刻不能缺少的生命的一部
分了。然而在經濟上集約經營的國家里，言論自由就受到了相當大程度的乃至于极
大程度的限制。言論受到這樣或那樣的規定，規定你這么講，你就不能那么講；規
定你那么講，你就不能這么講。你的言論必須在規定的范圍內按照一定的尺寸來划
定，你的言論的自由是在框架里的自由、牢房里的自由。也就是說，這种言論自由
不過是束縛重重的自由。這种帶著鎖鏈的自由也許是自由，不過這种自由可能只有
奴隸才能消受，而帶著思想鎖鏈、即對言論所進行的种种形式的巧立名目的限制的
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呢？是專制殘暴的“自由”，是一點點自由的气味都沒有的反
自由。
  即使在我們國家的“憲法”中也不乏言論自由的相應的規定。我們國家連綿不斷
地修改了四次的“憲法”中，也曾經几次三番地提出過言論自由的有關內容。例如
，在一九五四年九月二十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頒布的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個憲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三章“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中第八十七條款指出：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國家
供給必需的物質上的便利，以保証公民享受這些自由。”甚至在空前絕后地實行專
制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紅色年代里，也曾經名正言順地把言論自由的有關
規定堂堂正正地寫在了一九七五年一月十七日全國人大通過的業已得到修改的“中
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里，該“憲法”第二章第二十八條款指出：“公民有言論、通
信、出版、集會、結社、游行、示威、罷工的自由，有信仰宗教的自由和不信仰宗
教、宣傳無神論的自由”；又在總綱第十三條中規定：“大鳴、大放、大辯論、大
字報、是人民群眾創造的社會主義革命的新形式，國家保障人民群眾運用這种形式
造成一個又有集中又有民主、又有紀律又有自由、又有統一意志又有個人心情舒暢
、生動活潑的政治局面”。在一九七八年修改的“憲法”中和再一次，也就是第四
次修改的“憲法”中也白紙黑字地、証据确鑿地和信誓旦旦地明文規定了言論自由
的有關內容。這些“憲法”的制定据說是充分地參考了國外“憲法”的有益經驗，
并結合我國的歷史經驗和正反兩方面的深刻教訓而凝結成的碩果。顯然，四版“憲
法”對于言論自由的高度抽象和概括不能說沒有表達出進步社會所迫切需要的這一
不可或缺的進步保障，然而令人遺憾的是，言論自由在中國實際沒有得到一點一滴
的實行。
  言論自由是思想自由的外在形式，言論不自由是思想不自由的表現，是禁錮思想
的殘暴手段。言論自由實現的程度，是社會的進步程度、首先是社會意識形態進步
程度的標准之一。沒有言論自由，就沒有也不可能有思想解放。沒有思想解放，社
會生產力的解放又怎么成為可能的呢？而要使社會生產力獲得全面的解放，必須以
思想解放為前提；要使思想獲得徹底的解放，也必須擺脫一切傳統的陳規陋見而使
言論充分地實現自由。換言之，作為思想、言論、社會的相互聯系的有机整体，應
當以自由權的充分而有效的利用作為三者的絕對必需的本質內容。
  進一步理解就是：宇宙有多么寬廣，思想就應當有多么寬廣，言論就應當有多么
寬廣，社會發展的可能性也就應當有多么寬廣。心靈的宇宙是浩翰無際的，也是不
應當有這樣或是那樣的限制的。任何限制，哪怕是微乎其微的限制，都不僅僅是對
于言論本身的鎮壓，而且也是對于思想的鎮壓；都不僅僅是對于思想的鎮壓，而且
也是對于心靈的鎮壓，是對于人本身的鎮壓，是非人道主義的表現，是殘酷無情的
獸性主義大發揚，是社會悲劇的禍根。
  就言論自由方面，我國的根本大法 ---- “憲法”雖然作了明文規定，但由于我
國至到現在為止仍然未有擺脫人治的根本狀況，仍然是本質上的人治社會，因而在
具体實踐方面則是基本上取消了言論自由權的有效利用，甚或是根本不准許利用這
种自由權。“憲法”因而徹底失效。倘若你敢于冒著所謂的“天下之大不韙”而去
坐而論道，談天說地，并因此触及了某些實權人物的痛處或敏感區域，那么就要把
你歸于什么鳥“反動”之列了。一條“反革命罪”足足把你關進監牢十几年，至少
是几年之久。
  在我國，言論就是犯罪，這就是法律据此判罪的依据，這就是判定人之不為人的
鐵的標准。還有什么比言論更可惡的呢？還有什么比言論更能証明事物好坏的全部
本質呢？還有什么比言論更能說明法律上的鐵案如山的証据呢？你說你要殺人，那
么法律就認定你有了殺人的動机，進而也有了殺人的可能性，并确定你殺人的現實
性的存在，因而你就要被拘留、被囚禁，被宣布罪狀；你說你要推翻政府，那么法
律就認定你有了推翻政府的動机，進而認為你有了推翻政府的可能性，并最后也不
能不确定你推翻政府的現實性的存在，因而你就可以被囚禁，被判刑，乃至于被宣
判死刑，并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總之，你說什么，你就犯了什么罪；你什么都不
說，你也許倒是一點點問題都沒有。
  人不能說話，尤其是不能隨心所欲地發表意見，因為社會用法律的形式极大程度
地限定了并最終取締了言論自由權。你不是什么都要說嗎，那么你的話就必須順著
說，而不能逆著說；就應當正面說，而不能反面說；就應當有選擇地說，而不能無
選擇地說；說應當壓制性地說，而不能隨意地自由地說。言論，不得不在偉大的框
架、或在瘦小的框架里，苟延殘喘。
  請看“刑法”第二編分則第一章：“反革命罪”第九十條中所下的結論式的規定
：“以推翻無產階級專政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為目的的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行為
，都是反革命罪。”這里邊主要是指行為，但這一行為應當以不包括言論在內，但
事實上卻并非如此，且看同一章“反革命罪”第一百零二條款：“以反革命為目的
，具有下列行為之一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首
要分子或者其他罪惡重大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一）煽動群眾抗拒、破坏國
家法律、法令實施的；（二）以反革命標語、傳單或者其他方法宣傳煽動推翻無產
階級專政的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的。”
  “反革命罪”是經濟上經營自由的國家所沒有的，有的只是“誹謗”和“污辱”
罪等等的條款，是為防止無中生有的捏造和對個人的人身攻擊而設置的，而且一般
的拘禁是不可能用刑過量的。如果政府官員犯罪，那么實事求是地予以揭露和指責
，乃至于嚴厲地指責和批評，則是毫無限制的，是合理而正當的，是沒有法律追究
這一說的。甚或，有人企圖推翻政府，并大聲疾呼地歷數政府的失誤和种种不良行
為，法律也不予追究，言論自由的實現程度由此可見是不低的，可以說是很高的。
  可是在經濟上集約經營的國家里，無論是民主德國也好，捷克斯洛伐克也好，還
是北朝鮮也好，中國也好，以前還得加上個蘇聯，都統統地明确規定“反革命罪”
的法律條款，并且用刑相當嚴厲，有時達到了駭人听聞的程度，十年十五年的刑事
處罰似乎已經是寬容大量了。成千上万的“反革命”分子不是被赶盡殺絕，就是被
流放到難以歸還的荒山野岭，或被囚禁于監牢之中。這些因為發表不同政見的“反
革命分子”所遭受到的非人的、不公正的待遇簡直是令人發指的，遇羅克和張志新
，還有托洛斯基和布哈林等人就是這個方面的典型代表。
  在經濟上從事集約經營的國家里，由于其政治体制的一元化領導，因而把所有与
官方意識形態稍有不同的或有极大不同的建議和意見統統地當作是違拗天理的大逆
不道之說，盡力地泯滅所有這些与官方意志不同的思想，使繽紛多彩的見解都無條
件地統一到一种色彩之中，即官方的色彩之中，這正是意識形態專政的大搞內耗的
本職工作，所謂的万馬齊喑究可哀的悲慘局面就此形成。
  究竟什么是反革命罪，由誰來判定這一罪過，在理論上是很混亂的，在實踐上也
更是荒謬絕倫。反革命罪，在經濟集約經營的國家里通常是對所謂的“社會主義制
度”的危害罪，無論是思想的危害，還是言論的危害，都是屬于這一反革命罪的廣
泛而深入的范疇之中。反革命罪，也就是對于社會制度進行質疑和提問，是使社會
陷于回答与不回答、回答“是”与“不是”的兩難處境的必然結果。不管你作為個
人的感受如何，都要傾心于這种制度，否則就要成為危險的反革命分子。也不論你
們作為個体或集体的認識如何，都要按照這种制度的自我炫耀式的表白來認定。倘
若獨立地自行其是，那就不能不 ---- 誠如在報紙雜志上所見到的那樣 ---- “滑
入資產階級的泥坑之中”，從而墮落成不可饒恕的、千刀万刮的“反革命集團”了
。
  就對社會制度的內容及形式的不同与差异的思想和言論而言，冠以名目繁多的反
革命罪，也許是時代進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例如，神權教會的絕對權威對哥白尼
學說的英勇無畏的捍衛者布魯諾的火焚，也只是在中世紀才有可能發生。
  就歷史進步的航程來說，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絕對地完美的，況且世界上還沒有
也決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事物，所謂的“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制度也同樣如此
。制度是人為地形成的從事社會管理職能的模式，至于這种模式有效与否，一方面
要接受實踐的檢驗，另一方面要符合于社會發展需要和人類社會的基本趨勢。比如
，實踐方面形成的小生產的制度模式，就根本不符合社會化大生產的發展需要和人
類社會的基本走向。無論這种制度怎樣壁壘森嚴、固若金湯，無論這种制度怎樣自
我封閉、怎樣自我陶醉、怎樣自我感覺良好，到頭來必定會在無法自圓其說也無法
控制的混亂狀態中紛紛倒塌，終成毀滅之情狀。
  專制就是不能永世長存的，蠻橫霸道的暴政是遲早要破滅的，專制社會主義是遲
早要由民主社會所取代的。就歷史的經驗教訓而總結出的一條規則乃是，再好的制
度也不是絕對完善的制度，而都有其應當予以克服的缺陷，人們對于制度的肯定并
不是制度大肆鼓噪的結果，而是人們自愿選擇的結果。倘若人們不再選擇這种制度
，而制度本身卻還仍然執迷不悟地“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地自吹自擂，那么它的
全部的沒落而腐朽的本質就會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為人們所唾棄。
  對于好的制度，人們是有權利予以肯定的，但這种肯定必得以發自于內心的自愿
原則為基礎；對于不好的制度，人們也同樣有權利反對它、抗議它和采取哪怕是十
分激烈的辯論和批評方式來表達他們對于這种制度的不滿情緒和憤怒之意。制度倘
若對于和平地反對它的人采取果斷而有力的措施鎮壓，那么這种制度本身毫無疑義
地是強權專制，是根本沒有人性的，是應當予以取締的制度。無論這种制度被冠以
什么名稱，哪怕叫做“人民制度”，人民也可以把它給予徹底地推翻。
  人不應當為制度服務和獻身，制度應當為人服務和獻身。壓迫人的制度就總是以
為人服務為幌子行欺詐之實，并從來沒有或很少為人服務和獻身。這樣的制度，決
不是真正的好制度，而是冒牌貨，是專制的本質，如果管它叫做社會主義的話，那
它只能是叫做專制社會主義或社會專制主義。如果我們不能把這种專制政体攔腰斬
斷的話，還是讓它把我們人民的喉嚨卡斷吧。
  “反革命罪”，就是這樣為專制者提供了無所不用其极的盡管虛弱但也貌似強大
的口實。要知道，在我國，革命的成功已經有四十年之久了，怎么還會層出不窮地
和連綿不斷地產生出一代又一代的反革命呢？人們從中是不難得出它的荒誕和怪謬
的結論的。所謂的“革命”与“反革命”之斗之論，就現代來說，不過是內耗与外
耗的勞民傷財的极端乏味而無聊的表現。蘇聯抓“反革命”已達七十年之久，現在
才有所猛醒純粹是統統地胡扯，因而在不久前斷然取消了“反革命罪”和有關政治
犯的治罪條款。看來蘇聯的法律制度正在向著開明的公開化方向發展著。這是蘇聯
向著文明社會進步的极其重要的步驟和甚為英明的措施。
  對于任何制度，從內容到形式，都是可以進行開誠布公的探討的，都是可以進行
溫和的或者激烈的探討的，而對所有形式的探討，都是不應該以法律進行審判的。
重事實、重証据的法律規章，應當而且必須對言論失去其限制和阻撓的效用。
  下面再談談言論對于行政權的作用及其影響所形成的逍遙法外的局面。行政權是
政府的職能，言論自由對于政府工作有無益處尚在爭論之中。有人認為，政府的利
益就是人民的利益，政府与人民具有本質上的一致性，而政府的工作既然要正常而
有序地進行，就必須尋求一個安定平穩的社會生活環境，沒有安定平穩的社會生活
環境，政府的工作就無法進行。因此，不能無原則地允許言論自由，對于言論自由
應當有所限制，因為言論自由是引起社會動亂的根源之一。這种意見我們姑且定為
“有限的言論自由權”。還有一种意見認為，言論自由是民意有效表達的必然途徑
。沒有這种言論自由的途徑，人民群眾之中的不滿情緒和希望、失望、歡樂和痛苦
等等的一切社會內在能量都無法得以正常的渲泄。不是正常地表達，就必然要進行
非正常的表達，總之是要表達出來的。而言論自由卻恰恰适應了這种需要并能充分
地滿足于實現這种渲泄情緒的需要。盡管它表面上可能引起某种情緒上的騷動和不
安乃至于動亂，但它卻能使社會內在地穩定下來。因為人們的意見和想法畢竟得到
了有效的疏通，這是最為安定的証明。其他的看法也是存在的，但對于言論自由的
總的看法還是圍繞著上述的兩個內容來進行討論的。
  我個人認為，言論自由是不應受到任何种類和任何形式的限制的。言論自由是開
明的、民主的和多元化的政府所可能和必然地提倡的，言論的充分自由是社會的充
分進步的先決條件。有限制的言論自由權，也就是對社會發展約束和壓制，就是使
本應無限發展的社會能力受到了“有限”的圈定和“有限”的打擊。無限的言論自
由權是解放一切社會潛力的有力的和強勁的號角，是釋解一切壓抑和沉悶的巨大的
鼓風机。要使言論自由權得以充分實現，必須實行輿論媒介机關的自治管理。言論
自由權必須從對行政權的依附狀態中解放出來，并成為完全獨立的自治体系。
  有限的言論權雖然使政府的工作處于表面的穩定和平安之中，但在實際上卻潛伏
著愈來愈多的和愈來愈大的危机，用危机四伏這個詞來說明問題，恐怕是再恰當不
過了。人心不定，是最大的不安定；人心安定，則是最大的安定。但沒有言論自由
，人心就不可能安定。不安定的人心遲早是要導致其不安定的行動的。所以，有限
言論自由權是導致社會不安定的不良途徑。無限的言論自由權，是使政府工作處在
全面的開放的被監督和被檢查的狀態之中，盡管它可能導致暫時的不穩定，但從長
遠的觀點看問題，則是使社會愈來愈加穩定的良性刺激。
  政府是行使社會管理的組織机构，政府應當由社會成員的最先進的部分所組成。
如果說人民政府与我毫無關系的話，那么它就不能用強大的權力逼迫我就范，就不
能也不應該強迫我去服從它所制定并頒布的有關政令等等。如果這個政府是我真正
首肯的結果，我可以保留我的信任權，或叫做信任票，但是一旦我認為這個与我有
關的政府變得不值得我去信任了，那么為什么還要讓我勉強地維持我的信任呢，如
果這种不信任通過語言表達出來的話，表達者怎么又成了虛無縹緲的犯了“反革命
罪”的政治犯呢？
  政府既然是人民的政府，既然我是人民中的一員，我為什么不能贊成你這個政府
，同時我怎么又沒有反對你這個政府的權利呢？如果你這個政府确實不代表我的利
益，至少說我這個“人民”是不會贊同你的。如果這种理由成立的話，那么你就不
能以“人民”的代言人的身份對我的反對意見施行凌厲的攻勢和強大的鎮壓，尤其
是不能肆無忌禪地運用專政的工具，即訴諸武力來剝奪我反對你這個政府的發言權
。如果你剝奪了我這個發言權，那就証明了你的專制和殘暴。如果真理在手，還怕
什么反對呢？如果你不是真理的掌握者，你當然就十分地懼怕人們的反對的。真理
是不怕反對的，不是真理才怕反對。對于政府的不同意見、批評乃至公開抗議，甚
至于公然地提出“推翻政府”，不應當被視之為“反革命罪”，而應當認為它是正
常的表現。
  如果對于政府有意見，進行不同形式的批評和抗議，只要停留在言論上的，亦即
口頭上的和文字上的，那就不能算是違法。政府面對這种情況首先應當深刻反思自
身的過失，應當考慮如何進一步地滿足人民群眾的要求，應當盡力醒悟，應當考慮
如何使自身更加完備起來，這才是政府所應做的工作。因為，政府是由人民自身的
精英人物組成的組織机构，它應當遵循如下原則：全心全意為每一位公民服務，完
全徹底地為人民服務；除了人民的利益之外，它沒有自身的特殊利益；除了為人民
服務之外，它沒有其他的職能。
  政府 ---- 正如制度一樣 ---- 不應當要求人民為它而奮斗、而獻身，它卻應當
為人的利益，即為每一位公民的利益，為全体人民的利益而奮斗、而獻身。如果能
夠站在這個角度去宏觀地把握問題，作為必然結果，也就能夠在微觀上較好地處理
問題了。
  綜上所述，在言論自由權的有效而完全的利用方面，應當推廣無罪推定的原則。
言論自由權應當在言論無罪推定的基礎上獲得完滿的實現。新的科技革命時代已經
把言論有罪推定的陳腐觀念拋棄到它應去的歷史垃圾堆之中。在航天飛机翱翔于浩
渺無際的星云之際，我們卻津津樂道于抓了多少反抗政府不良現象的“反革命分子
”，豈不怪哉？！
  言論無罪推定原則就是什么都可以說：“可以用任何和平的方式進行表達自己的
思想和言論的活動”，并且以法律不予追究作為它的基本前提。這种言論無罪推定
原則是無限言論自由權的司法上的具体實施，是從法律上對于言論自由權的根本保
証和無條件准許。言論無罪推定原則以言論不危害他人的自由為限，凡不是隨意捏
造的事實都是可以公開的，凡是探討的文字都是可以允許的，但這里的言論自由是
以不進行偽造為本質特征的，偽造和任意誣陷等等則不應屬于言論無罪推定原則之
列了。因為這种偽造、誣陷和誹謗等等，從本質的意義上說給他人和社會必定造成
不應有的損害，因而這种損害必須由懲處來彌補。也就是說，凡此言論則是行動，
是損害他人的行為，而凡此行為都應由相應的法律原則規范之。

  3.無害的行動自由是社會前進的原動力

  正如思想自由和言論、輿論、出版等等的自由一樣，自由的行動是自由的思想和
自由的言論的外延化，是自由思想和自由言論的自然而然的和順理成章的結果。這
种具有思想必然性的行動自由是不可被他人所輕易剝奪的人之為人應有的表現。在
沒有給他人帶來任何危害的情況下，為什么就不能我行我素呢？天馬行空，獨往獨
來究竟又有什么不好的呢？獨特性格的形成是高度文化的結晶，然而卻不能為閉鎖
型的社會環境所肯定，但人的与生俱來的行動自由非得由某种長官意志來圈定范圍
嗎？難道還要循規蹈距地年复一年地重复著“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小生產的狹
隘作為嗎？為什么不妨礙他人的行動自由在不公正、不合理的社會環境中竟為他人
所輕蔑并被無情地剝奪淨盡呢？這种典型的容不得冒尖的杰出人才及其性格生存与
發展的平庸無為的社會難道是正常的、合理的和不可動搖的嗎？
  人之為人的行動自由是推動社會前進的強大的原動力，是人類文明演進的永不枯
竭的源泉。人的行動自由是世界歷史發展過程的現時表現，并且是其高度的綜合表
現。人類社會的進步与發展總是以對于反自由、反民主等等的專制和強權的破除和
摧毀為特征的。說到底，人類歷史進步的開拓事業就是尋求更大程度的自由的事業
；就是對于人的思想、言論以及行動的松綁的過程；就是人類自身，亦即每個人自
身的丰富的創造力、想象力和無盡潛力得以充分發揮的自由化過程。
  行動自由是人之為人的本質特征，只有人的行動自由，才有社會的普遍的行動自
由，亦即發展自由。限制人的行動自由，也無异于限制社會的發展自由，也就是使
社會變得不自由或者根本沒有自由。不自由的社會究竟是什么社會呢？是獨裁者的
社會。獨裁者的社會是不自由的社會，也就是只有獨裁者的自由，而沒有人的、即
沒有廣大民眾的自由的社會。
  誠如上述，行動自由以不損害他人為限，這是明确的法律界定。凡是法律沒有明
令禁止的，都是應當允許的；凡是法律禁止了的，都應當照此不誤地遵守執行。但
這种法律界定必須以符合普遍的民意為准，而不應以長官意志或所謂的執政者的愿
望、隨心所欲地和心血來潮地鑒定的結果為准。倘若法律作為統治階級的有力武器
，并為統治者所濫用，那么法律對于廣泛的民眾來說也不過是值得徹底打破和完全
銷毀的緊箍咒而已。法律所提供的應當是人的行動自由的保障措施和有關內容，應
當以人的無傷害行動得到原則性肯定和贊同的結果為目標。對于人的行動自由的限
定應當以法律為准繩，法律尚無規定的一切行動都是不應當受到任何形式的處罰或
剝奪的。如果對于這种符合普遍民意的法律的有關行動進行處罰或剝奪，無論這种
處罰和剝奪被冠以多少美妙的名稱和多么巧立的名堂，但這些都是統統地違法的，
都是不符合人權的基本精神的，都是妨礙人權的正常、正當而有效的利用的。法律
應當對于這种反行動自由的所做所為進行追究和判處，是為合理。
  人的行動自由權作為极其廣泛而深入的內容是包羅万象的，誠如思想和言論自由
權的涵量一樣地廣大無邊。但就其主要的表現來說，大致有如下几种：(1) 結社之
權利；(2) 請愿、集會、游行之權利；(3) 競選的權利，罷免國家公務員及行政長
官的權利；(4) 從事一切無害于他人的政治、經濟、文藝、教育、科技活動等等的
權力；(5) 正當防衛的權利；(6) 參政議政的權利及其保障；(7) 愛与被愛的權利
。這些權利就內在机制而言是相互貫通的，是相輔相成的，是相得益彰的。人的行
動自由權雖然不僅僅包括上述權利，但就它的廣泛意義而言則以上述的內容為其基
本框架。下面，我們分而述之：
  (1) 結社之權利
  公民為著正當目標而進行的有組織活動，并在自愿的基礎上使有組織的活動開展
起來，這應當而且必須予以准許。但倘若公民為著不正當的目標而結社，司法應當
予以干涉和阻止。任何類似于合作机构的協會、團体、集團、党派等等，只要不對
社會本身造成危害，只要有助于增進社會福利和社會進步的，那就應當全面和深入
地予以支持。
  結社自由是進步社會的特產，而限制結社自由則是專制社會的表現。也許專制社
會為限制結社自由編造出种种冠冕堂皇的然而卻似是而非的理由，但無論其彌天大
謊撒得多么天衣無縫，也仍然掩蓋不了它的專制的大一統的本質。
  “意大利共和國憲法”基本原則的第二條規定：“共和國無論對個人或對人格借
以發展的社團，均承認并保障其人權之不可侵犯，并要求履行政治、經濟和社會團
結方面的神圣義務。”“人權宣言”的第二條規定：“任何政治結合的目的都在于
保存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動搖的權利，這些權利就是自由、財產、安全和反抗壓迫。
”英國、美國、法國等國的現行憲法，都曾開誠布公地指出結社的自由權限，通常
地說，結社的權利是以造福于社會為已任，而不是相反。
  結社自由的好處就是使社會的潛力能夠通過有系統的、有組織的和行之有效的方
式表達出來。這种途徑從歷史上看來，利大于弊。當然，我們不能否認也有對于社
會造成危害的結社自由所形成的團体，但這只能証明法律的失去效用，而不應當歸
咎于結社自由本身。結社自由的本身含意早已昭然若揭，那就是以不危害和妨礙社
會和他人為根本，离開這一條，結社自由本身就喪失了它的終极目的。所以，當有
人企圖利用這种結社自由權來從事毀坏社會的不良行為時，法律是決然不應當無所
作為的，是決不應該熟視無睹，且坐視不管的。而与此相反的以良好目的為指導的
自由結社倘若遭到禁止，那就只能証明是對于社會正常發展和人的固有能力的無情
的乃至于慘無人道的破坏，是一种實實在在的犯罪行為。
  目前，在我國科學技術領域里的結社，在高等教育机构中的結社，在社會生活中
的結社，如雨后春筍般地興盛起來，這是社會空前自由和民主的標志，但究其應當
達到的目標而言，還尚嫌不足，某些結社還是遭到了無情的禁止和有力的鎮壓，被
當局認定為“非法”組織。這种現象的發生，一方面有其歷史的淵源，另一方面也
是由于社會生活普遍地習慣于傳統專制的陋習所致。要知道，兩千多年的封建主義
專制統治是決然不會允許任何違拗其意志的個人和集團存在的，稍有不慎，便是株
連九族，哪里還有什么結社自由之論呢？而且，現實的我國人民素質還沒有達到思
想解放所應要求的程度，因而對于結社自由的合理意義還沒有什么真正的理解，權
力本位和官本位的陳腐觀念使他們認為，凡是來自民眾之中的創造性的組織形式既
然与官方所肯定的有所不同，因而也就不能不是“非法的”。即然這种符合于普遍
的民眾意志的組織也不能被認定為是合法的，既然官方已經判定這种組織為“非法
”，結社的不自由，尤其是政治性的結社不自由，使社會始終處于唯一的長官意志
的統攝之中，并使這种統攝在沒有反對派、沒有反對組織和反對党的制約与鉗制之
下而擁有無限的權力。無限的權力是极為可怕的社會現象，它是專制魔王產生的基
地，它是暴政 ---- 苛于猛虎的暴政的滋生土壤。
  社會生活的正常的結社自由是破除專制暴政的天然死敵。專制与結社自由是格格
不入的，就象火与水的不能相容一樣。我們反對專制，就不能不追求結社自由，就
不能不實現結社自由。結社自由的社會必定是開明而進步的社會。這就是結社自由
的本意所在，其目的在于使社會成為現代化的文明的和進步的社會。
  (2) 請愿、集會、游行之權利
  首先談談請愿。請愿是民眾向國家行政首腦或一定組織及其首腦表達意愿和要求
回复的表現。請愿的活動一般以和平的方式進行，非暴力的請愿活動就進步社會的
規定來說，通常都是允許的。請愿是民眾与他們所認可的政府建立勾通和聯系的一
個方式。倘若認為民眾的請愿活動有悖于政府的工作，有損于政府的利益，即認為
民眾的請愿活動是錯誤的話，那么這個政府究竟是個什么政府呢？只能是排斥民意
的政府，只能是專制的政府，只能是無所作為的政府。
  請愿活動古已有之，中外皆然。魏征直言相諫唐太宗李世民、毛遂自荐等是個別
人的請愿活動，戊戊變法譚司同等人的進諫書是群体性的請愿活動；在英國資本主
義初期所搞的憲章簽名運動也是請愿，甚至是大規模的轟轟烈烈的請愿。請愿活動
由于其自下而上的形式表明了它所可能具有的社會基礎。
  一六八八年頒布的“英國權利法案”第五條規定：“人民有向國王請愿之權，凡
對此項請愿之判罪或公訴，均屬非法”。一九四七年五月三日施行的“日本國憲法
”的第十六條款指出：“任何人對于損害救、罷免公務員、制定、廢除或修改法律
、命令、規則以及其他事項，均有以和平手段請愿之權利，并且不得因其請愿而受
差別待遇”，這是從憲法上對于請愿所給予的保証。況且，“英國權利法案”是在
十七世紀制訂出來的，是早于現實三百年的產物，它都能夠明确地認定請愿的合理
性，并規定說“凡對此項請愿的判罪或公訴，均屬非法”，這就不能不使我們深思
。
  為什么在比“英國權利法案”誕生之時業已前進了三百年的現實的我國，竟要對
請愿活動限制重重，并且在發生了此項請愿活動之時竟宣稱這是“非法”呢？這究
竟是什么原因？政府首腦不敢直面來自于民眾的請愿，不敢接受這种請愿的事實，
而是采取了与之相反的逃避的態度，這是怎么回事？這只能加劇請愿事態的進一步
發展，并且演變成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這几乎是必然結果。面對請愿，政府首腦
應當勇于接受，并給以明确的而不是含糊其詞的回答，以妥善地解決請愿所提出的
問題是苛。
  再來談談集會。集會是人民表達意愿的另一种權利和方式。公民有參加集會、召
集集會和不參加集會的自由。凡是非武裝的、非破坏性的、不干扰社會正常秩序的
集會，都應當全部允許。雖然我國“憲法”明文規定允許集會的自由，但在權大于
法的普遍概念下，尤其在長官意志的傳統習慣勢力面前，總是認為集會就是鬧事，
就是出亂子的根源，所以集會自由几乎沒有不被明令禁止和嚴格取締的。
  “憲法”是這樣規定的，“毛澤東選集”又是另一种規定，兩者就集會的問題是
不一致的，是有矛盾的，最終還是要听主席的話（听“皇帝”的話）。集會的被禁
止，被取締，并不單單是否定人們集會的問題，而是從更為廣泛的意義上否定了人
們民主意愿的表達的問題，否定了人們相互交流思想這個流通渠道的問題，就是只
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問題。一言以蔽之曰，就是專制和強權維護自身利益
的問題。
  我們都知道的英國海德公園，那里就是英國社會的自由論壇。任何意見、任何建
議、任何批評、包括溫和的辯論和激烈的爭吵，就意識形態上的問題所生發的針鋒
相對的和大相競庭的异議，都可以在海德公園的集會上表達出來、宣講出來，海德
公園至少說是自由集會的所在地，因而也是自由集會的象征。
  可惜的是，我國社會极為缺少海德公園的自由集會這种精神，因而也缺少海德公
園式的自由集會和集會自由的表現。海德公園在專制社會中是絕對不允許存在的，
在較為開明的專制社會中是只能穩秘地和躲躲閃閃地存在的，但在進步的文明社會
中卻又是几乎無處不在的。集會自由的寬松的社會政治環境使自由的集會能夠有力
地表達人民的愿望，振奮人民的精神、提高人民的覺悟，增進人民的素質，克服社
會的弊端，使政治、經濟、科技、教育等等的体制朝著正常而合理的方向發展。這
是社會歷史進步的發動机和鼓動机，缺少這個發動机和鼓動机甚或沒有這個發動机
和鼓動机，那么社會只能遲緩而老牛拉破車一樣地吱嘎作響地步履蹣跚，毫無進取
与開拓之可能。
  呼喚海德公園的精神，并讓這种精神向春風一樣地吹蕩著沉悶的大地，大地一定
會生長出新思維和新觀念的濃密而茂盛的綠茵。呼喚海德公園的精神，也就是讓自
由的集會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的動力之一，也就是讓各种社會力量的積极性充分而有
效地利用起來，并加速社會各种机制的良性運轉。
  最后，我們談談游行。游行是請愿的公開的、激烈的、大規模的方式。游行顯示
出民眾爭取自身權利的不可忽視的力量。和平的游行示威是和平的請愿的深入而廣
泛的活動。但和平游行只要不是真正地妨礙社會公共秩序，不是搞打、砸、搶、燒
、殺的刑事犯罪活動，都是應當統統地允許的；另外，也要警惕行政机關及其首腦
制造出种种托詞和冠以种种名稱來防止游行示威成為既成事實。他們對于和平請愿
的另一种更為高級的形式 ---- 游行示威所從事的种种阻撓活動，恰恰証明了他們
极端虛弱的無能的本質。
  游行示威照某些長官意志看來，是鬧事，是搗亂，是破坏。如果沒有民怨，怎么
能有游行示威？如果人民能夠在公平而合理的社會里心情舒暢地生活著，絲毫沒有
感受到不應存在的壓力，能有游行示威嗎？如果游行示威者的正當權益被尊重，他
們的要求被滿足，游行者的游行還能繼續下去嗎？有游行示威，肯定是有人不滿意
，不滿意的人就一定是暴徒？是搗亂分子？是鬧事者？是唯恐天下不亂？我看恐怕
不盡然如此，不過是看法不同，有怨气發發而已。
  游行在開明的、自由地進行經濟經營的國家里是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限制的，而形
式上對于游行的規定不過是要求游行不防礙公共交通秩序而已，是為了更好地保護
游行者的安全的所為。凡是游行者所提出的要求，必須有行政長官（縣、市、州乃
至國家行政長官）進行明确的答复，必須進行妥善的說明，必須盡可能最大限度地
滿足游行者的合理而正當的要求。游行是民主的理想方式，它包含推進社會生產力
發展的基本內容。但這里的游行，通常以民眾自愿自發為特征，非自愿自發的游行
當不屬此列。凡對民眾游行不予理睬、不給以合理答复而使民眾的不滿情緒愈加激
化的國家、州、市、縣的行政首長，必得依照程序盡早下台，以正視听。
  阻撓，壓制和排除游行的可能性，是專制的徹底亮相。沒有什么比專制更加害怕
來自于民眾的這种自我表達、自我肯定和自我逞能的最佳方式了。游行是專制的死
敵，所以專制必得找出种种借口，哪怕是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下彌天大謊來消除游
行的可能性，來限制游行的發生，來消滅和徹底摧毀游行的保障机制，最后使游行
成為不可能，以完全地和徹底地保持住自己可怜巴巴的權力“寶座”和令人鄙視的
烏紗帽為能事。
  公開的游行倘若做不到，隱蔽的游行卻更加有恃無恐地進行；身体不活動的人，
心靈的活動和不甘寂寞的思想之躍動更加厲害。也就是說，心靈的游行卻在以更加
無可控制的方式處在永恒地進行的狀態。這正是极度不安穩的狀態，是動亂的深不
可測的淵藪。世界上任何開明的憲法都規定了人所具有的游行的權利，甚至我國的
“憲法”也白紙黑字地寫下游行自由的庄嚴而寶貴的文字，但兩相比較，我們對于
自身的“憲法”執行得怎么樣呢？自由游行純粹是紙上談兵，“憲法”根本就是失
效。失效的“憲法”甚至還不如一個地方性的行政規定，完全的本末倒置了，基本
上無法可依了。
  限制游行從根本上就不符合普遍的民意，就是只繞著自己的權力做文章、兜圈子
，就是違拗社會的進步趨勢的所做所為。限制游行，就是限制人權的一個突出表現
。因而，基于這种蔑視人權的不合理的狀態，民意的滾滾洪流是注定要把它打破并
以其正當而合理的方式吶喊出自己的一切愿望和要求的。
  (3) 競選的權利、罷免國家公務員及行政長官的權利
  作為公民，任何人都有競選行政長官的權利，都有依据自己的能力、水平和知識
實力挑選相應的職位而競選之的可能，這是競選制得以實行和貫徹的重要條件和前
提。任何一個公民，都有成為國家最高行政首腦的可能性，但從這种可能性過渡成
為現實性，所需要的則是遠見卓識的智慧、非同一般的才學和處理問題的特殊能力
。既然每個人都有成為最高行政首長的可能性，那么成為一般的行政官員也就不能
成其為問題了，各級官位，各种職務，都將以全方位開放的態勢网絡相應的出類拔
粹的人才。政治一經公開化，就意味著社會潛力的全部能量的极大釋放；人才將紛
紛涌出，精英將成為我們社會机器有效運轉的潤滑劑；愈來愈多的人才、愈來愈多
的新思想、新觀念、新設計、新藍圖，將會丰滿著社會政治生活的內容及其形式。
在這方面，經濟上自由經營的發達國家搞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很好的經驗，只要
你有本領，就不怕你去競選，就不怕你去當政，就不怕你去當總統。總統尚且可當
，至于一般官員，也就可以競選并通過競選的方式使自己的本領得到驗証了。
  人有野心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同時又是很了不起的。雄心壯志，不墮青云，這就
叫做不拘一格降人才。“毛遂”本來不少，但我們傳統的政治体制卻根本沒有提供
讓他自荐的机會。是人才，又怎么能夠脫穎而出呢？我們傳統意識中有一种根深蒂
固的東西，就是“中庸之道”，反對超越意識，反對拔尖，反對獨特，反對進取，
一切以一畝三分田、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農家樂為其周而复始的生活圖景。正是這种
可怕的生活圖景，使我們的社會在悠閑自得的滿足而卑微的歡樂中喪失了競爭意識
，喪失了自我激勵和自我奮斗的憂患意識。
  人才就是敢于打破平衡、停滯和閉鎖的獨特性格并有其專長的人類精英。我們對
于人才的忽視、對于人才所進行的集体潛意識和無意識以及顯意識的排斥已經年久
月了，直到現在也仍然未有收斂，亦即死气沉沉的劣根性沒有在根本上得到轉變，
人們的意識中仍然頑固地保留著對于競爭、開拓等等觀念的戒備和莫名的恐懼。所
以，官爵分封制便應運而生；所以，平庸無為的國家行政官僚便永恒地無所事事，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貽誤一個又一個經濟發展的可貴戰机；所以，臃腫而龐大的
國家行政官僚机器就遲緩而病態地運行。這些，都是在超穩定的無為狀態下實現著
自己几乎沒有目的的目的。
  我們某些人為什么在超穩定的政治狀態下孜孜以求于個人的權力和權利并极力反
對競選呢？因為超穩態的政治体制使庸碌無為之輩的晉升和穩坐釣魚台的局面成為
可能。倘若實行競選，他們的無為狀態就要被徹底打破，他們的太平官、老爺官就
要統統地當不成。反對競選，這純粹是以個人的极為狹隘的私利去換取全体人民的
根本利益的表現，并且是以犧牲人民的根本利益為代价的。
  競選是最充分的民主形式，是實現政府优化選擇的最佳途徑，是全部渲泄民意的
不可缺少的流通渠道。即使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馬克思和列宁（分別在他們各自的
著作“法蘭西內戰”和“國家与革命”中）都一致認為國家行政官員必須是隨時都
可以競選和隨時都可以罷免的，而封建主義的任命制和等級制是与社會主義的創始
者們所制訂的原則格格不入的。但這些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卻被號稱效忠馬克思
主義理論的成批的信徒們，尤其是國家行政官僚們，再尤其是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
的最高行政長官們所徹底地、全部地、干淨地和徹頭徹尾地拋棄了。他們從骨頭里
面反對競選，并把馬克思主義理論先驅認可的民主制度統統地歸并為“資產階級”
的特產，尤其把它冠之為“資產階級自由化”。
  根据他們所遵循的邏輯，我們是要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的，但能不能建立“無產
階級自由化”的体系呢？如果沒有這种對稱和一反一正的比較，我們又何以能夠說
服人呢？難道無產階級就不需要自由嗎？難道這些人所代表的無產階級就總是貧困
、落后和愚昧嗎？難道說專制和暴政的溫床 ---- 官爵分封的政治体制就一定是為
廣大的無產階級和各階層民眾所歡迎、所認可的嗎？事實決非如此。在“憲法”上
明确規定了公民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但這不過是一個基本上或完全地騙人的幌子
。現在實行的不過是有限選舉權而已，連被選舉權的實行都是根本談不到的，其全
部弊端皆在于封建帝王的政治体制 ---- 官爵分封制。
  等額選舉形式我們搞了多年，不管你投票或不投票，選舉或不選舉，贊成或不贊
成，等額人員，即被划入等額選舉的系列之中的，都可以安穩地和十分自如地、同
時一點也不害臊地成為被選舉上來的“符合民意也代表民意”的行政長官。至于手
持選票的選民們反正也知道同意与不同意都必定有一個事先圈定好了的結果，選与
不選都是一個樣，都沒有什么關系，都不關自己的利益，所以也就從心底里鄙視和
看不起這种選舉和投票。這，是任命制所搞的哄孩子一樣的鬼把戲，并用它來欺騙
善良的民眾。
  差額選舉形式雖然比等額選舉形式有所進步，也就是說在欺騙性方面有所收斂，
但也仍然是一种開明的或半開明的、躲躲閃閃的和有些害羞的官爵分封的選舉形式
。給你几個人，你們來選，陪襯的畢竟要下去，該上來的畢竟還得要上來，也仍然
脫离不了長官意志的窠臼。只不過是換了一种堂而皇之的形式而已。
  官爵分封制所統率下的等額選舉制和差額選舉制都是有限的選舉制。它所規定的
選舉和選拔的人員基本上逃脫不了被上級任命和施恩的古老傳統，仍然是變幻著花
樣的權力私有的再分配的一個過程。有限選舉制是阻止人才蜂涌而出的一個并不高
超的形式，可以說是一個很低級的形式，它是与落后的自然經濟与半自然經濟相适
應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產物，是愚昧而貧困的政治生活的表証，是封建主義本質
的暴露及其在政治体制上的外延。它經不起商品經濟的愈益擴大的生產方式及其所
由形成的觀念對它提出的嚴峻而又無情的挑戰，甚至它也經受不住任何一星半點的
質疑和商榷。如此脆弱的有限選舉制，應當由社會化大生產所不能不提將出來的、
而由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的興盛和發展所迫切呼喚的無限選舉制取而代之。
  無限選舉制就是在從根本上徹底打破和銷毀有限選舉制的基礎上而建立起來的新
型的政治体制，人人都有權利成為各級乃至最高行政官員。無限選舉制（競選制）
為這种目標的實現提供了理論的依据。要堅決而徹底地廢除等額選舉、差額選舉和
官爵分封（委任制）以及所有類似的所謂的“選舉”机制，就必須實行政治体制的
全面的改革，使毛遂自荐的競爭机制真正地發揚光大，做到人盡其才，才盡其力。
  打破任何隱蔽的和公開的等級界限，官階從小到大都毫無疑義地來自于人民的認
可、贊同和選舉，民眾与官員之間不應產生任何森嚴壁壘的銅牆鐵壁，即不應產生
觀念上的、政治上的、經濟上的和其他一切方面的隔膜。民眾与官員沒有人格意義
上的區別，民眾通向官員的途徑只有一個，即管理事物的能力和非同一般的、特殊
的水平。一個人可能今天是百姓，按通常所說的，是“白丁”，只要他具備非同一
般的特殊的能力和治國之方略，明天他就可能甚至一定會成為總統、或國家主席。
這是一點也不應當奇怪的，這是時代發展到現階段所可能提將出來的一個重大命題
。無限競選制的本來含義是，人人都可以當政，但均以能力和水平為基礎。不能設
想，現行的非能力主義的政治体制是符合現代化的時代需要的。甚至可以說，這樣
的政治体制正是阻礙生產力迅猛向前發展的絆腳石，這是极不合理而且也极不正當
的狀況。
  無限競選制的實行，意味著封建主義的官爵分封的政治体制的解体，意味著非民
主和反民主的等額選舉制和差額選舉制的瓦解，意味著權力私有制所构筑起來的金
字塔型的專制和暴政的社會組織結构（乃至國家結构）的分崩离析。這是民主的別
無選擇的最終選擇，這是最民主的、并使人類的潛能得以极大釋放的最佳渠道。
  既然各級行政官員、從國家首腦到各級行政長官都是通過選舉和競選而為統計學
意義的絕對多數所贊同的，他就必須認真地考慮兩個問題：一是怎樣為贊同他的選
民們服務，使這些投票選舉他的民眾繼續信任他和依靠他；二是怎樣把那些沒有投
票選舉他的民眾爭取過來，他自己應當做出什么樣的政績來顯示出他的与眾不同的
事業心、能力以及水平等等。一切對下負責，一切為了選民，這就是競選制所認定
的行政官員的普遍心態和實際可能具有的表現。如此這般，官僚主義就會從根本上
得到克服。在這方面，相應的制約机制就會起到不容否認的積极作用，例如獨立的
司法部門對于任何人只承認人格上的平等，而不承認政治上的和其他方面的不平等
。獨立的司法部門，只在人格平等的觀念指導下處理一切屬于自身應當公正處理的
問題。
  國家公務員以及行政長官在自己的工作中處于無能或無力狀態怎么辦？只能走被
罷免這條路。苟延行不行？苟延是不行的，殘喘也是不行的，非選舉的國家首腦有
几個不是老死在任上的？几乎沒有几個不是老死在任上的。人之將死，管理也不善
。自己已經處在絕對的老化狀態下，就不可能保証他所領導的一切都會充滿青春的
活力和蓬勃的熱情，都會處在興盛發達的狀態。如果領導者處在昏蹶狀態，那么他
所領導的國家就不可能處在清醒狀態，昏蹶也必定是該社會生活的本質。這不是沒
有深刻的、巨大的歷史教訓的。這种情況給國家和人民造成了空前的必定災難。但
延續的災難能否早日結束，只能由現實的人民去作結論。
  國家公務員以及行政長官在自己的工作中產生了失誤、或因能力貧乏而導致了事
業的停滯，或因自己的不良心理而造成了對于人民的深重危害，這樣的人要給予無
情地罷免并且要立即予以罷免。無其能而在其位，必生亂子，必將引起人們的普遍
不滿，職位應當是為具有占据它的全部能力和水平而設置的。這种能力不是爭權奪
勢的能力，這种水平也不是拉關系、走后門、阿諛奉承的水平，而是事業心所由鑄
造的知識能力、分析水平以及相應的處理事務的正确方法等等。
  職務決不是給庸庸碌碌的能力貧乏之輩設立的，這是應當予以再三澄清的問題。
無能生亂子，有能力而不會有效地正确利用也會產生危害，甚至會產生更大的危害
。對于給社會造成一定程度乃至极大程度危害的國家公務員和各級行政長官都要按
照正當而合理的程序予以罷免。罷免無能而不良的國家公務員和行政長官，目的是
給有能力和有水平以及具有正确的管理方案的人疏通道路，是為了把真正的治厂、
治村、治縣、治市、治省和治國之才統統地和毫無遺漏地選拔上來，這正是社會發
展趨勢所堅定不移地要求的、也是具有巨大的現實意義的。這，是每一個公民所應
具有的基本行動權利之一。
  (4) 從事無害于他人的政治、經濟、文藝、教育、科技活動等等的一切權利
  為了最大限度地調動每個人的積极性，必須允許他或她從事一切有益于他們個人
、從而也有益于社會的活動，以不妨害他人、從而也不妨害社會為限度。社會對人
的种种限制應當以法律為准繩，而不應以制定的政策條文為規范。 
  我們過多地強調了人的能力的有限性，而忽視了人的創造力、想象力和其他能力
、亦即人的潛力的無限丰富性；我們過多地注意了人的思維的單一性、統一性和規
范性，而忽略了人的思維的繁雜性、多變性和無法統一的特性；我們過多地尋求人
的工作的單一性、統一性和不變性，但卻忘記了人的工作所應具有的多重性、多樣
性和變動性，等等。社會生活因為是人的生活，所以是万花筒，而不是一個模子套
下來的某种死板的、僵硬的和無所作為的“產品”。人不是事先規定好了的模型，
人的一切和有關人的一切也都不是某种大小不同的“典型”，人的一切都是處在永
無宁息的變化之中、流動之中的，因為人本身就是永恒地處在這么一种狀態之中，
人類文明由此而活水不斷，生生不息。
  作為人的基本權利之一，人有自由地從事各种有益于自己的（以不妨礙他人為限
）活動的可能性。這种活動的可能性愈是丰富，愈加証明社會發展的迅速變化，愈
加遠离傳統的束縛狀態。人對自己的全面解放正是建立在人的思想及其所由形成的
活動的可能性無限丰富地展開的基礎之上的，人正是以此為前提而成為人自身的，
亦即不脫离自己的本質而存在的。這种极大地提高了的自由度的實現是驗明人之為
人的里程碑式的絕對可靠的標准，整個人類發展史就是為著達到這一標准而繼續著
它的千古不朽的偉業的。
  政治活動的自由度乃在于人人都有參政議政的權利，都有成為政治家的可能性及
其現實性，都有從事政治活動的可行性及其合理性，從事政治活動的不受干預的權
利，等等。經濟活動的自由度乃在于通過正當而合理的途徑，亦即通過自身的勞動
而獲取相應的報酬，解決“腦体倒挂”和科技智力不值錢的問題，有效地發揮自己
的專長和智力以求得合理的經濟效益。允許在第一職業之外從事第二職業、第三職
業等等現象的存在，也可以使每個人把閑暇時間充分地調動起來以提高他們的經濟
收益，以補充第一職業的勞動所得之不足。
  文藝活動的自由度乃在于取消對于文藝創作的种种清規戒律的限制，而實行全方
位開放的戰略措施，對于自身的內省和對于外界的透視都要達到雙重的高度。心靈
的宇宙与外界的宏觀宇宙以及微觀宇宙水乳交融，以形成人類文明所可能達到的奇
觀壯景。在人類一切的活動中，唯獨心靈的自由活動是人類最可珍愛的天真的、純
洁的和不受干扰的活動。文藝是自由心靈的外在表現，是高度情感化的表現。而人
的情感的活動是人的一切活動的基礎，也是一切活動的不可忽視也否認不了的來源
。文藝家的自由的創作活動從根本上提供了人類情感表現的無限丰富性与可能性以
及現實性，提供了人類心靈及其外延的繽紛多彩的和姿態紛呈的复雜場面，也就是
把生活凝煉成藝術，把現實提升為詩。對藝術的限制，与其說是對于藝術本身的限
制，莫不如說是對于心靈的限制，是對于人本身的限制，是對于社會生活的限制，
是不允許社會的發展，這是由成千上万的事實所反复地深刻地証明了的無可否認的
事實。要給文藝徹底地松梆，要使文藝家們有充分的自決權。
  教育的自由度就是在以知識為本、以智慧為標、以追求真理和把握真理為自身過
程的廣大范圍內允許教育者發揮最大的主動性和能動性，如此方可形成多重形式的
創造性的教育活動，如此方可形成形式多樣的、多种色彩的、見解紛紜的教育体系
，從而徹底地破除教育方面的大一統地自上而下的強制性的計划指標和指令性的教
學体系，等等。有效地改變現行的教育結构所由形成的死气沉沉的和無精打采的局
面，并灌注教育工作者以新鮮的、活潑的和興盛的創造力。教課書的陳舊對其所導
致的意識形態的根本滯后而言，業已達到了無以复加的地步，許多內容雖然不能說
是构成了對于現代化的反動，至少說也是不符合現代化的一般要求的。大學教材、
中學教材、小學教材，都要极大地進行革新，以真正地反映現時代科技革命的一切
成果。我們的教育事業應与世界及未來的發展變化融為一体，形成浩蕩的激流，有
力地沖垮一切不符合現代化要求的陳腐的教條主義的反動勢力及其不合時宜的陳舊
的觀念。
  科技的自由度就是要求一切按照新的科技革命的形勢去審時度勢，就是需要以新
的觀念意識去取代所有的傳統的陳舊意識，就是要徹底打破固有的成見和閉鎖的經
驗主義的觀點而采取一切有利于現代化建設事業的行動步驟去實現國富民強的宏偉
目標，每一位科技人員都應為此而作出始終不渝的努力，這正是現代化的雄厚的實
力基礎和殷殷厚望之所系。沒有科技人員的自由行動及其形成的科技振興、現代化
的實現將會是遙遙無期的；沒有科技人員的自由地從事著的艱苦探索的事業，科技
振興是不可能實現的空中樓閣。所以，科技的自由度就是科技人員自由地選擇課題
、自由地選擇發揮自己的能力和水平的職業的權利，就是調動科技人員從事現代化
建設的積极性的抽象表述。
  還有從事其他方面的工作的自由度，等等，在此不一一贅述，暫略。
  (5) 正當防衛的權利
  “刑法”第十七條規定：“為了使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和其他權利免
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正當防衛行為，不負刑事責任。”根据這种規定，
我們可以概括為如下要件：(1) 正當防衛必須針對不法侵害行為；(2) 正當防衛必
須是針對正在進行的并且是實際存在的不法侵害；(3) 正當防衛必須是針對不法侵
害的人；(4) 正當防衛不能超過必要的限度。
  上述四個要件是相互聯系的，构成了法律對于受害公民反抗的保障。司法上的正
當防衛制度使犯罪活動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抑制，甚至是相當大程度的抑制，這充分
証明了正當防衛在法學意義上的重要性。
  但是，在社會生活中出現的、現實的法律不便予以追究的、對于人的權利的剝奪
，是不是應當要需有一种防衛呢？如果對于這种被剝奪的逆向活動是正确而合理的
，又算不算是正當防衛呢？我們有很多很多的上訪人員，甚至构成了規模不小、數
量可觀的上訪大軍，上訪信件也層出不窮，有許多許多的申訴、嘆息和憂傷充斥其
間，那么沒有上訪的人有沒有呢？恐怕就更多了、更加層出不窮了。人們的不滿是
對于不合理現象的反抗之表現，也是一种社會學意義上的正當防衛。
  由于我國現行的政治体制 ---- 國家行政官僚集權的体制所產生的极為嚴重的長
官意志使權力意志遠遠地大于法治，以權代法的現象滋生蔓延，已經普及到社會生
活的每一個角落。法律形同虛設在我們這里并非天方夜譚，法律面前并非人人平等
，平民与官僚同罪但決不同罰，這是罪惡叢生的极為重要的根源之一，這是社會生
活的道德水准下降的溫度計，這是民心浮動的誘發劑。
  公民在社會生活中有保護自己正當權益的正當防衛的權利。嚴重的不公平、不合
理的現象必須通過多种途徑使公民的怨憤和不滿得以抒發，公民為發泄自己的正常
的情感而采取的申訴、請愿、批評、抱怨等等措施均應被視作社會學意義上的正當
防衛的權利，盡管可能尚末上升為法律上，亦即司法上的正當防衛。應當建立類似
的保障公民權益的社會組織設施，如果從法律上加以明确的保証，那就會更加有力
地解決許多迄今還尚未解決的問題。比如，人權法院和人權法庭的建立与完善，就
是從司法的組織結构的形成方面來真正切實推進公民權利意識的設想。這种設想，
無論從什么角度來看，都是社會生活所迫切需要的，都是使社會生活走向正常化的
重大步驟。
  為使公民的社會生活得到更有內容的正當防衛，公民們對于任何國家公務員和行
政長官都可以有向當地法庭申斥和控告之權利。地區法院對于這种申訴和控告應給
予正當而合理的處理，并上報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必須對此种上報給予明确的、符
合民意的答复。在法學理論中，以及在其所由形成的司法活動中，均不得殘存任何
權力概念的傳統陋習，法律是不听邪的最高權力、最高權威。
  要建立巡回法院，以解決社會生活中出現的各种應急問題，但也可解決非應急的
問題，其作用与地方法院別無二致，其判決的結果應當与地方法院具有同等的效力
。這樣的司法保障，將毫無疑義地使公民們得以有效行社會學意義上的正當防衛的
權利，并使社會生活的正常化真正地得到實現。
  (6) 公民們參政議政的權利及其保障的問題
  關于參政議政，前面已有詳細論述，在此只是說明參政議政是實現廣義的人民自
治的表現。人民政府也不過是人民自治的政府，廣泛的地方自治又是人民自治的一
個极為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內容，而集權和极權又是与民主原則徹底地背道而馳的
，是專制和暴政的溫床。為使這种專制的非正常化的社會生活得到控制，為使公民
們在自身的生活中行使監督政府的職責和義務，必須提倡人人參政議政的權利及其
實現，并應建立相應的制度保障。    要把重大的問題交由人民進行討論，要改變
密室政治的不良狀況，要把密室政治轉變成公開政治，要使人民知道重大事情的一
切來龍去脈和固有內容。要建立“國家生活重大問題全民討論法”那樣的法律机制
，誠如蘇聯所通過的這類法規一樣。
  (7) 愛与被愛的權利
  這是每一個人不可剝奪、不受追究和天然合理的神圣的權利。對于這种權利的任
意的、哪怕是微少的剝奪，也是對于天賦人權的公然無理的踐踏。可悲的是，這种
權利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被無理地踐踏過不知有多少次，不知由此而釀成了何以慘
烈的悲劇。愛与被愛竟不能自主，這不是什么危言聳听，而是無情的、連綿發生的
事實。男女情事在閉鎖的、尤其在封建時代的國度里向來都是談虎色變的，向來都
被認為是大逆不道、有悖天倫的，所以有媒妁之言、父母包辦，等等。現行的諸多
表現雖然業已有了可觀的進步，但從總的趨勢看，不過是高級化了的媒妁之言和父
母包辦而已。戀愛的自由有無數的框子在套著，所以也難以形成自由戀愛。沖破愛
的羅网，以純真的感情為基礎，砸碎愛的枷鎖，組建愛的新思維。這就是現代意識
所形成的有別于傳統的戀愛觀。
  對愛的封鎖，一直是我們社會的固有的特征，几千年來，概莫能外。對愛的壓抑
，也就是對于人性的壓抑，也就是蔑視人性之所為，也就是极不道德的舉動。由此
而形成的對于社會的擴大化的壓抑使社會的精神處于普遍的陽萎和陰冷之狀態，沒
有活力因而成為社會的、也成為人自身的第二特征或第二性征。勉強維持的家庭以
及所謂的“愛情”名存實亡的、同床异夢的伴侶無處不見，這樣的生活又怎么能稱
作是真正的人的生活？
  不以愛情為基礎的婚煙是不道德的，但現在我們卻不能不指出有多少人是沒有這
种基礎的呢？可以說相當多、很普遍。我們甚至在個人的感情的私生活中無處不經
歷著行政手段的強制性的或非強制性的帶有恐怖味道的干預和干涉，這究竟是正常
的還是非正常的，也許有諸多看法，但有一點的确應當明了，私生活畢竟無涉于行
政手段以及其他方面的政治生活，所以行政手段對于私生活的介入只能敗坏人的正
常的私生活。
  愛情在通俗的意義上講，就是由于男女相互的愉悅和情感上的共鳴而引起的人的
身体上的物理的和化學的變化，其實是沒有什么神秘的，如果僅僅從生理學和解剖
學的角度來分析，但倘若從心理學和社會學的角度來看，愛情卻又是神秘莫測的和
丰富多彩的。人除了物質和精神產品的自我滿足的生產之外，還与自身的种的延續
，亦即人的自身的生產有關、還得有人的自我生產，即由愛情所引起的性的結合及
其所由產生的种的繁衍。隱晦物質的、精神的和种族的生產的快樂，乃是違心之論
調，是不符合生活的客觀實際的。性的快樂，即男女雙方在自愿結合的基礎上所從
事的造愛活動，不但不是卑鄙、羞恥的，而恰恰相反，是一种神圣的、可望而可及
的天倫的幸福的造化。靈与肉的純朴而自然的、非功利目的的結合，是很難尋覓的
世間奇景，這是愛的极致。古來愛情多磨難，心心相印難上難；珠峰要是攀得上，
那也難于上青天。這正是對于愛情進行真摯描述的古往今來的中外藝術作品所透視
出來的偉大理想的破滅性反思的結論，同時也是生活的相當多的實際場景。
  為了揭穿封建衛道士的虛偽面孔，同時也是為了恢复人的天真無邪的本來面目，
佛羅伊德有力地開創了“精神分析學”的一代先河，開宗明義地把人的固有心理和
內在的小宇宙的有關活動昭示出來，以警世人。他的有關人的性心理的分析具有划
時代的意義，從而使人的本來面目得以完全的呈現。他對于個人的性心理的分析是
以往的精神病學、心理學和其他關于人的內心活動的研究科目所欠缺的，他的貢獻
對于文學藝術的創作活動尤其重大。縱然不能說他的學說盡善盡美，但至少可以認
為，他的歷史地位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人的自身的解放事業向來都是以破除封建壓抑的禁錮主義為特征的，其中恐怕也
包括人的愛情觀的徹底變革，其中恐怕也包括對于性壓抑的破除在內。文藝复興時
代對于中世紀的大膽無畏的挑戰就是以個人的解放為發端的，其中极為重要的是沖
破了神權教會對于人的性壓抑的禁錮主義的囚籠，而對于人自身的一切，當然也包
括對于人的性本身的熱情謳歌。通過解放人的自然力的本性，而解放人自身的思想
；通過解放人的思想，進而解放社會生產力；通過解放社會生產力，進而推進人類
文明的向前發展。
  現實的我國社會對于性的沉重壓抑是一种決非正常的現象，也必定是一种短暫的
歷史現象，性的解放，恐怕是想愈越而愈越不了的社會發展的一個必然階段。性解
放實現的程度，是以愛情的非功利性為准繩的。也就是說，如果性解放是愛情的自
給自足的方式，那么這种性解放也沒有什么危害，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對于性
科學的研究，將如對飲食的研究一樣，是生活的一個不可缺少的內容。性心理學、
性醫學、性育學、情教育學、性學將是未來不同的科學分枝和技術內容，它們將擔
負起解決人的有如飲食、睡眠一樣簡單而又复雜的社會和人的自身的一系列問題的
重要職能。

     四、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是人權意識的基礎

  民主制度是相對于專制而言的，是對專制的反動，是歷史進步的表現。民主意識
的形成，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由非民主意識過渡到民主意識，這是人類思想深
處所可能產生的最偉大的革命性變化。民主意識是民主制度賴以生成的丰沃土壤。
沒有這种民主意識，沒有這种民主意識的全國范圍內的普及，沒有這种民主意識的
深入人心，民主制度即便建立起來了，也終究是脆弱的和游移的。所以，關鍵的問
題是如何把民主之根深深地扎在民眾的心里。
  我國的民眾因為文化程度的不甚理想，或者由于几千年來封建主義頑固勢力的作
祟，另外還受到几十年所謂新聞輿論導向的不良影響，其民主意識是相當程度地淡
薄的。前面對此已有說明，有些人簡直就絲毫沒有民主意識。沒有民主意識或嚴重
地匱乏民主意識，這是處在農奴制或封建制狀態下的廣大農民的本色。農民意識的
形成有其歷史的根源，但卻不應存在現實的根源。現實的農民意識如果仍然得不到
應有的改造的話，將會极大地貽誤未來事業的進程，將會使人們所有美好的理想統
統地泡湯。嚴重的問題是啟迪農民和教育農民，是根除農民的极端落后而蒙昧的生
產方式，要用發展了的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用先進的社會化大生產及其所形成的
先進的管理方式克服自給自足的小生產的經營方式，如此等等將是卓有成效地克服
殘存在農民中的非民主的小農意識的強有力的手段。
  我國的現行社會是擴大化了的小農意識的社會，是小農經濟思想集大成、是小農
經濟思想极深入也极廣泛的社會。換句話說，是极不先進也极不發達的貧窮、落后
、愚昧的社會，是值得從根本上進行改造的社會，是不改造堅決不行的社會。工人
是看管机器的農民，干部是衣著筆挺的農民，知識分子也不過是戴著眼鏡、西裝革
履的農民，甚至連政府也就是、也不過是個農民的政府而已。這是從社會的整体這
個角度來說的。
  我們的生產力實質上就是小農經濟水平，形容起來就是小生產的汪洋大海，我們
的生產關系也是与這种落后而貧困的小生產相适應的生產關系，我們的一切社會的
組織結构、道德水准、看問題的視角等等，也不過是農民的屬性和農民的全部特點
的充分而徹底的暴露而已。農民的生產特點、尤其是處在自然經濟之中的、掌握著
比刀耕火种的生產方式先進不了多少的鋤頭把子進行農業生產的農民的特點，就是
靠老天爺吃飯。他們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他們在經濟上必須是跪在黃土地上乞求
上天開恩普降甘霖或洒遍陽光等等，因而這种經濟上的依附性注定要在社會的政治
生活中表現出來。這就是非民主的政治异化的特點。
  自己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自己得由他人來主宰。這种完全徹底的自我异化狀態
竟是在全然不知的集体潛意識和集体無意識中完成了它的全部運行過程的。真是可
惊可嘆！人類偉大的滑稽劇！悲劇？喜劇？全然不是，只能是滑稽劇。
  喪失了自我意識的民族是可怕的，它甚至是全人類的災難。它以最愚盲的形式導
演了一出返祖的可悲過程，因而使人類的進步了的文明委實難以承受它的重負。反
民主和非民主意識普及化了的民族說到底就是自我意識喪失了的民族，就是不進行
徹底改造就毫無希望的民族。反民主或非民主意識根深蒂固的個人說到底也不過是
行尸走肉的、連動物都有所不及的、愧對大寫的人的個人而已。上述所論，歸結為
一點，就是不能确立私有財產的應有地位。 
  私有財產神圣地位的确立是針對著專制制度而來的，不管這种專制制度被冠以何
等美妙的名稱。私有財產這种不可剝奪、不受侵犯的神圣性是所有專制和獨裁的最
為痛恨的天敵。從封建主義過渡到資本主義，得到保護的私有財產的合法性是人類
歷史進步的破天荒的創舉。這樣一來，人權的基礎便得以根本的确立。
  确立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犯，就是從本質上保衛了人的基本權利，人的生命權
、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的神圣不可侵犯；确立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犯，就從
根本上調動了勞動者的勞動積极性，為勞動者或富裕的勞動者丰富自己的財富而努
力、而拼搏、而奮斗。擴大了的和丰富了的私有財產是社會財富的內容，而縮小了
的和減少了的私有財產是社會貧窮的內容。
  确立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犯，有益于改善人与人之間的和睦相處的關系，有益
于提高個人的和社會的道德水准，有益于把在專制和強權壓抑下的扭曲的人性和心
靈更正過來，從而也有益于人類文明程度的普遍提高；确立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
犯，無异于給專制和暴政的不羈之馬套上了一個掙脫不了的扼套，使貪污腐化和驕
奢之風在強有力的輿論監督之下逐漸地萎縮不振，終至最后消滅，同時也是對于強
權和非民主的森嚴的等級制的嚴厲而無情的判決書，是宣布官爵分封制這种現代新
型帝制死亡的法醫証書。
  私有財產神圣性的确立，無疑為我國從關系社會轉入能力社會增添了加速劑或潤
滑劑，使人作為自主的主体地位可以极大地發揮以前所發揮不出來的所有的創造力
、想象力和其他种种的几近無限的潛力（包括夢想等等）；私有財產神圣性的确立
，將卓有成效地克服在龐大的國家行政官僚机器的重壓下人的屈辱難耐的地位，即
非人的地位，并將把這种非人的地位上升為人的自主的、自立的和不可剝奪的地位
。
  人的這种經濟上的獨立，將衍射成為他在政治上、文化上以及意識形態上的相應
的獨立。人格的獨立地位將最終得以形成和得以圓滿的實現。私有財產神圣性的确
立，將极大地或几乎全部地消除阿諛奉承和自卑自賤的奴隸心態及其表征，將會殲
滅性地根除溜須拍馬、看風使舵和無所事事也無能為力的非正常的和极為缺德的狀
況。
  自然經濟和半自然經濟對于私有財產的信奉是沒有什么根基的，況且也沒有這种
必要，物質的匱乏狀態是想不到如何采取對于自身的保護措施的。只有到了商品經
濟社會，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處于巨大發展的現階段之際，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
犯的要求就愈加逼近、愈加迫切、愈加嚴重，忽視這一點就無异于忽視問題的本質
。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的發展，深情地呼喚著确立私有財產的神圣不可侵犯和不可
剝奪的地位；而私有財產的神圣的地位反過來又加速著商品經濟和市場經濟的發展
。所以，私有財產的地位与商品經濟、市場經濟的發展是相輔相成的有机体，是缺
一不可的統一体。

    五、清算社會法西斯主義、建立完善的人權保障体系

  既然我們知道了人權确立的原因、內容及其基礎，那么如何有效地、真正地而不
是虛假地、全面地而非片面地、深刻地而非膚淺地對于這种可貴的人權進行保障呢
？這正是本篇題節所要論述的問題。人權的保障問題向來是個難題，有許多爭論不
休的焦點，但無論如何，建立人權的完善的保障体系，似乎是眾望所歸。
  根据“人和公民的權利宣言”的內容，并參考美國的“獨立宣言”和自那個時期
之后二百多年的一些國際上通用的和認可的有關人權法案（例如“聯合國憲章”等
等），我認為，人權的保障應包括如下几個方面：1.人民主權觀點；2.司法保障；
3.制度保障；4.軍隊保障；5.人權意識与國際接軌。也有可能還有一些細節性的問
題，但主要問題是上述五种。上述五种以第一种為核心和中軸，沒有第一种，其他
各种都談不上。
  1.人民主權觀點
  “人權宣言”第三條規定，“整個主權的本原主要是寄托于國民；任何團体、任
何個人都不得行事主權所未明白授予的權力”。人民主權觀點的含義是，任何重大
的事項都必須經過人民的同意和認可才能有效，否則即便是盜用人民的名義也是為
人民所堅決排斥和反對的，因而也是根本無效的。人民主權論就是人民自決權，就
是人民決定重大事務的能力及方式。人民自決權的實質就是人人自決權，每一個人
、每一位公民作為人民中的一分子，完全可以有效地行使參政議政和關心國事的一
切權利。否認了人人自決權，就是否定了人民自決權，就是用所謂的“人民”的名
稱和口號行愚弄、欺騙与強奸民意之實。
  用“人民民主專政”的名義對人民實行專政搞得比較突出的有斯大林、毛澤東、
波爾布特和金日成，再有就是勃列日涅夫、齊奧塞斯庫、恩維爾� 霍查和謝胡等等
。這些人類文明的敗類們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人民自決權，他們天王老子第一，從
來都是用“人民”的名義來達到他們自己無限膨脹的權力欲和實現他們為所欲為的
罪惡野心。他們的卑劣目的就是在极大地扭曲人民本應純朴而善良的性格之后讓人
民在不知不覺的狀態中從事慘絕人寰的自殺工程，當然這种自殺不僅僅是肉体上的
，而且是心靈上的，或者不僅僅是心靈上的，而且是肉体上怠。總之，是全方位的
自殺，并且在他們魔鬼般的權力寶座面前，實行得最為徹底。還有，很多非洲野蠻
的社會主義首領們，他們把人民就像牲畜般地任意宰割，竟然贏得了那里人民的麻
木不仁的和不置可否的同意。斯大林主義在人類的最蒙味、最落后、最窮困潦倒的
地區并不是沒有市場的，愈是落后的和不開化的民族，斯大林主義就愈是猖獗，就
愈加暢行無阻。大大小小的和形形色色的斯大林主義及其走卒們匯集在一起，同進
步和開明的人類社會針鋒相對，形成了一股极端丑惡的勢力，這是一种最野蠻、最
反動的腐朽勢力。
  斯大林主義就是极權社會主義，或叫做專制社會主義，這是与人民主權論格格不
入的權力至上的理論。如果把一句諺語“有錢能使鬼推磨”換一個字變成“有權能
使鬼推磨的話”，那么這句換了一個字的諺語就恰恰反映了斯大林主義 ── 极權
社會主義或專制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這种极權社會主義是完全地适應了落后的社
會生產力需要的絕對森嚴的等級制，是呈階梯狀的逐層遞進的權力排列，一直通向
神圣不可侵犯的最高一層，在這最高階梯的頂峰上盤腿而坐的是頭上閃耀著救世主
光芒的偉大的、英明的和永恒正确的似神非神、似人非人的“人”，通常被叫做“
主席”，“總書記”，“領袖”，“慈父”等等。而在他的下面和各個階梯的頂端
卑躬屈膝和頂禮膜拜的人則唯他的意志是舉，一切听命于他。倘若，處于權力頂峰
上的人物比較開明的話，那么社會還有可能進行有限度的自身發展，但也只能進行
這种有限度的發展；而如果這位英明圣主已經墮落成不可救藥的和無可挽回的混蛋
的話，那么他所治下的社會隨之而必然處于徹底的昏迷狀態，也許還處于崩潰狀態
。總之是不可能處在正常的狀態之中的。
  社會的非正常化，人的异化，事物的畸型發展，這些通常都是實行斯大林主義的
結果，也都是斯大林主義陰魂不散的种种表現。斯大林主義也就是法西斯蒂的社會
主義，也就是社會主義的法西斯制度，其特點是政權法西斯化，或曰法西斯化的政
權。千万不可低估斯大林主義對整個人類造成的史無前例的災難和影響（要知道蘇
聯只不過是斯大林主義罪惡統治的重災區而已），正像我們不可低估小生產意識及
其根深蒂固的反動勢力一樣。
  斯大林主義總是強調、甚至時時刻刻均是強調“國家利益高于一切”、“党的利
益高于一切”、“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集体利益大于任何個人利益”、“個
人必須為制度而奉獻，而獻身”等等，這些都是斯大林主義的經典表述，盡管還沒
有達到斯大林式的赤裸裸的“從肉体上徹底消滅人民的敵人”等等非人道主義的奇
談怪論。但是，前此的一切論調都是為著這后一個結論服務的，后一個結論是前面
所論的必然結果。清算斯大林主義，是歷史進步必須堅決而徹底完成的使命之一，
而且是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如果不把前進道路上的拌腳石搬到一邊去，時代的內燃
机車就只能停止不前。
  “國家的利益”不能高于一切，至少說它不能高于全世界的利益、全球的利益、
全人類的利益，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國家的利益也不能大于人的利益，不能無
條件地超越于公民的利益。國家是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必然產物，也會隨著
歷史發展達到一定的高度而逐漸地消亡，這是不以哪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
。所以說，國家的利益大于一切，并以國家的利益無條件地取締任何正當的個人利
益，均是极其荒謬的。
  “党的利益大于一切”是錯誤的，乃至反動的。党是政治集團，是一些人為著共
同目的和共同理想而組成的、并能采取一定的手段以趨實現目的和理想的集体。党
是歷史長河中的短暫現象，党的存在只能在相應的歷史階段有其合理性、正确性，
党的使命一經完成，便不可避免地結束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党的最終歸宿是自行消
亡或被消滅。任何一個党派不過是一部分人的集合，而不是全体人民的集合，所以
由党來統治人民的整体意志，只能是自欺欺人的神話，不過這种神話在歷史上确曾
發揮過巨大的效用。党的利益不能大于全体人民的利益，至少說它不能大于正當的
個人利益，更不能成為全球利益的唯我獨尊的代表。
  “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是有其明确的前提和規范的，不能用這种高帽套在任何
個人、集團、党派的頭上。人民有其內在的規定性，那就是每一位個体的存在。忽
視每一位個体，那就是忽視人民本身；重視每一位個体，那就是重視人民本身。每
一位公民作為個体，不但是人民的一分子，而且也是人民所賴以生存的元素。“人
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應改為“人的利益高于一切”，“人是目的”，“人是社會的
中心”。
  “集体利益大于任何個人利益”，從某种意義上這是徹底否定了任何個人利益存
在的价值，是從根本上壓抑了個体生命的所有的內在的丰富的潛力。而壓抑個人，
從任何意義上說，都构不成對于集体的維護，而只能迎合于所謂的集体潛意識的代
表 ── 由權力和權力觀念所形成的長官意志。即使是真正地維護了這种集体，那
么這個集体也不過是愚昧無知等可怜的象征，也不是進步和文明的表征。集体利益
不能大于任何個人利益，集体利益的實現必須以個人利益的實現為先決條件、為前
提，倘若只強調集体利益而藐視個体利益，那無异于設想建筑富麗堂皇的空中樓閣
。
  “個人必須為制度而奉獻、而獻身”，這是斯大林主義及其政治体制最惡毒最公
開化的陰謀。制度和主義是為人而制定的，它們并不能自為地存在，它們必須以人
為中心為目的方可存在。凡是不合乎人的需要、為人所不滿意的制度必須按照人的
要求進行相應的改變，可是斯大林主義的大張其鼓的宣傳机器和其他御用工具向來
都鼓吹這樣的論點：主義是千古不變的和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由這种主義為基礎所
建立的制度也是世界上最完善的、最正确的、最偉大、最崇高的和最勿庸置疑的制
度。倘若誰膽敢怀疑這种制度，那就要實行最徹底的、也最沒有人道气味的嚴酷的
專政了，那就要進行滅絕人性的屠宰工作了。由主義鼓吹者們制定的制度，也是如
此地永恒正确，也是不可能發生差錯的，豈不怪哉？！
  制度和主義正是為人而設立、而產生的，它們就應當為人而服務、而奉獻、而獻
身。它們就不能不勇敢地和義無返顧地為人而改變自身的內容和形式，它們就不能
不考慮到新時代的發展變化而使自身變得充滿适應性。制度如果要人們為它而獻身
，那么這种制度就是專制；主義如果要求人們不許對它進行任何程度的怀疑和商榷
乃至批判，那么這种主義就是凝固了的僵化的主義。專制是要由民主來破除的，而
凝固了的僵化的主義也是要由發展了的和前進了的新的理論取而代之的。
  在蘇聯破除斯大林主義，在中國破除毛澤東思想，在北朝鮮破除金日成思想，在
羅馬尼亞破除齊奧塞斯庫的思想，在阿爾巴尼亞破除恩維爾� 霍查的思想、在印度
支那的一定范圍內破除波爾布特的思想，等等，不但顯示覺悟了的人民的選擇，而
且更証明了世界民主潮流發展的不可逆轉的態勢。人民的偉大就在于能夠進行不斷
的選擇，這是現實的人民所可能而且必須做到的；歷史的人民的沉睡狀態使种种選
擇失之交臂或沒有立即抓住，這是有其深刻的歷史背景的。但可以欣慰地指出的是
，現實的背景已經与歷史的背影具有本質意義的不同了，各國人民的覺醒只不過是
早晚的問題。
  人民主權論的實施是人民對于自身應有權利的合理保衛，是對于濫用人民權利的
執政者的鞭撻，是對于專制強權和暴政的根本摧毀。人民的思想、言論和行動的自
由是人民主權論的至關重要的內容。對于人民的思想、言論和行動自由的非法限制
都是過眼云煙一般不能長久的歷史現象，借用一句俗語來說，就是兔子尾巴長不了
。人的力量是必定要沖破一切形式的枷鎖而進行自我肯定的工作的。
  2.人權的司法保障
  首先，必須讓司法獨立。獨立了的司法机關能夠不受任何行政干預地、獨立地行
使職能，從而能夠有效地和完善地保障人權，這也是改善目前政法不分的混亂狀態
的一個設想。司法机關受制于政府不行，如果受制于政府，司法机關就必定成為鷹
犬，成為政府的御用工具和職業打手，司法就不能獨立地發揮自己應有的作用。受
限制的和不能自主的司法与專制的內容有關系，并且是為這個內容服務的。所謂獨
立的司法，就是要求有獨立的訴訟權、審議權和判決權，而這些獨立權力的行使，
必須使法院和法庭相對地獨立并成為自為的存在后才能成為現實。律師必須職業化
，律師的職能應當為犯罪嫌疑人服務，而不能成為國家法律的代言人和詮釋者。法
律机關必須自成体系，這不但是保障人權的需要，而且也是實現現代化建設事業的
需要，是完全符合現時代的歷史發展的。
  必須從根本上改革陳舊的和腐爛不堪的法學体系。我們從前盛行的法學体系基本
上是斯大林主義的法學，是斯大林主義在法學上的代表人物維辛斯基的學說，也就
是“隨著社會主義建設的深入，階級斗爭就會愈來愈激烈”的反邏輯、反科學的奇
談怪論。不能再走這條違反公民意愿的死胡同了。如果我們仍然漠視歷史的慘痛教
訓而執迷不悟的話，那就不僅僅意味著毀坏了法律的科學內容，而且還會造成層出
不窮的冤假錯案，那就必定會成為千古罪人。
  現在，許多實踐与理論均已証明，所謂社會主義的法學理論是不合時宜的、偏頗
的，然而當權者們卻仍在不知其羞地大肆鼓噪它的歷史作用，盡管它的現實作用呈
負數，盡管它是反現代化的。這种過時了的法學理論只能編進法學史教科書或參考
書，而不能在現時的現代化建設事業中放之四海而皆准地到處運用。倘若如此，那
就會走向事物的反面。歷史上進步的東西在現實中就可能成為反動的了，法學的有
關理論恐怕也不能脫离開這一歷史的大循環。不能永遠地講階級斗爭，不能無時無
刻地抓所謂的“階級敵人”，不能人為地、假想地樹敵過多，不能過多地制造冤案
。
  我們要根除冤案及其產生的所有的腐朽机制，法學從現實的角度來看應傾重于研
究類似的有關問題。比如說，要建立無罪推定的制度，要切實地保障每一位公民的
應有權利。所謂無罪推定，就是在証据确鑿之前不能認定罪犯；在檢查院、法院核
實之前，不能認定罪犯；在認定罪犯之前，公民不受任何追究、逮捕和法辦，公民
是完全的自由之公民。我國現行的司法并沒有認定這一無罪推定制度，其所實行的
是并非言明的但我們可以命名的“有罪推定制度”。“有罪推定”制度剛好与無罪
推定制度完全相反，在証据确鑿之前，可以認定罪犯（拘留及審訊）；在檢查院、
法院核實之前，可以認定罪犯（怀疑及監管），在認定罪犯之前，公民就已經受到
追究、逮捕或者法辦了，公民不能成為完全自由的公民。有罪推定原則的運用使人
權流于空泛，使公民不能自主、自立、自強，使公民沒有任何司法保障，相反地，
司法倒在某种意義上在公民的心里成了一种令人可怕的東西，成為緊箍咒和大打出
手的棍棒，而且還不僅限于此。
  要把有罪推定原則改變成無罪推定原則，要把依附性的司法制度改變成獨立的、
自主的司法制度，這就是從今以后漫長的歷史時期法律制度方面的极其重要的划時
代的革命任務。這是把我國從人治社會轉向法治社會的光輝歷程及未來方向。
  “憲法”是國家的基本法，任何人都不能不受到這一基本法規的約束。但既然任
何法律規范包括“憲法”都是民意的普遍反映，因而任何人都可以對于“憲法”的
制定及內容提出自己的意見，甚至是反對意見，任何公民都可以提出質疑，否決或
抗議。“憲法”的內容不能不考慮這种因素。
  “憲法”的制訂及修正，必得經過全民的討論，也經過全民的辯論并通過。換言
之，經過全民公決，方為有效。為保証“憲法”對于人權的保障，必須參考一切先
進國家的有關內容，确立人權的條款，規定保障的措施，實施人權的方案。在這方
面，我們應該汲取發達國家的至關重要的有益經驗，盡早地建立“憲法法院”，并
以其至高無尚的地位全權地行使解釋“憲法”的職能和取締一切違憲的地方或部門
法規。
  還要建立“人權法院”、“巡回法院”等与各級地方法院并行不悖的法律設施，
要使公民有冤能訴，不能再使他們求路無門了，不能再連綿不斷地制造冤案大軍和
上訪大軍了。要從根本上解決人民的不滿，要從法律上确立保障人權的一定暢通的
渠道，并以尊重每一個人的態度解決每一個應予盡快解決的問題。
  3.人權的制度保障
  制度保障是一個极其重要的問題，這個問題首先是涉及到國家性質，亦即社會制
度的問題。倘若這個問題解決了，那么人民主權論和司法保障都會得到有力的解決
，都會給予良好的貫徹；但如果這個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那就非出亂子不可，那就
肯定會激起人民主權論的抗議和不滿，所以這個問題是非解決不可的。制度必須隨
著社會歷史的進步而進步，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而發展。沒有永恒不變的制度，沒
有千古不移的制度，沒有永恒正确的制度，此時正确的，明天就可能錯誤，就可能
反動，就可能被打倒、被推翻，制度是處在恒久變化的狀態之中的。如果要保留某
种社會制度，就必須采取一切方式來盡可能地完善它，改良它、改革它，有時又不
得不進行陣痛式的革命性巨變，這种社會制度必須与某种謊稱“科學”的假想模型
脫离和變形，以利于制度本身充滿著現實的生命力。沒有現實生命活力的制度是遲
早要變成歷史的陳跡的，這是一點含糊也沒有的。
  制度必須保障基本人權，這是制度最起碼的准則，也是人們對于制度的最起碼的
要求。倘若某种社會制度總是自吹自擂自己如何神圣和崇高，但卻連最起碼的、最
基本的人權都談不到，那又怎么樣証明自己的崇高和神圣呢？難道是剝奪人權的神
圣和崇高嗎？誰需要這樣的制度，那么誰不是精神有問題、就是一個十足的痴呆儿
。總之，但凡精神正常和健全一點儿的人都會在心里問個為什么，都不能不對這樣
的制度生發出极大的困惑感。
  制度是歷史上的短暫現象，在漫長的人類文明發展中，前一种社會制度總是要被
后一种更新的制度所取代。所以，要人來為制度作出犧牲，并且是心甘情愿地去犧
牲，從長遠的觀點看問題，只能是個國際玩笑，這是一點道理都沒有的事情。人的
主体地位大于任何种類的社會制度，也大于任何种類的党派和集團。社會制度說到
底不外乎是從事社會管理和組織的某种体系，這种管理和組織必須建立在最廣泛的
人民自治的基礎之上才能稱之為正常而合理的，否則就是無效的，這一點尤其應當
申明。
  制度對于人權的保障首先要求它必須脫离對于經濟權的國家壟斷，經濟權的國家
壟斷必然導致對于人權的漠視和忽略，公民個人經濟權的不能自立是國家專制的表
征。政企不分一直是經濟上不能自由經營國家的最大弊病，同時它也确确實實地阻
礙了社會生產力的迅速發展。這种政企不分的体制從根本上不能有效地保証國民經
濟微觀上搞活，另外在宏觀上又有統得過死的毛病，再者就是導致勞動者只能起到
齒輪和“螺絲釘”的作用，而不能充分發揮他們的創造力。
  人權的被忽視，不但在現實生活中無處不在，就是在理論上也通通地被強詞奪理
地認定為正常而合理。中央集權制所形成的大一統狀態在經濟上是不允許有更多的
自主權的，是限制并阻止經濟的自由發展的，而任何個人或由個人所形成的自主的
經營是不允許考慮自由地從事經濟活動的，因而就不能不与大一統的計划狀態發生
矛盾、發生磨擦、甚至是發生十分尖銳的沖突。國家，即制度的實体表現就不能不
用一定強硬的手段解決問題，而其結果通常是以犧牲個人及其所由組成的集体的利
益以保護所謂國家的利益為代价的，這种過程常常不可避免地伴隨著對于人權的剝
奪和肆意摧毀。如果政企不分仍然以一如既往的混亂方式繼續存在的話，那么人權
的被任意踐踏就是愈益嚴重的問題了。要保障人權，就必須實行經濟單位的相對獨
立；而相對獨立了的經濟單位從邏輯上講就應當實行經濟民主，通過合作社、股份
制的參与和建立職工自治等制度組建經濟企業和合作經營的公司，以真正地調動每
一位勞動者的積极性，并有效地保障人權的運用和發揮。
  人民競選制的實行是人民自主權的重要內容，同時也是制度對于人權保障的必要
項目之一。這种制度，將卓有成效地打破森嚴的封建等級制和堅決地破除權力私有
制，從而使權力完全地公開化。政治權力不再是凌駕于人民頭上的神秘的力量，而
是分外明朗的人民自治的一部分。這种基于能力和水平等嚴格要求的人民競選制將
使權力不再是某個人耀武揚威的力量，而是人人可以獲得的東西，是每個人几乎可
以駕御的東西。對于人的管理，將逐步地轉向對于物的管理，人權將在這樣的未來
圖景中得到极大程度的保障。
  再一個制度保障就是使政府控制從輿論宣傳机构中游离出去。政府應与公眾批評
權保持一定的距离，最好是無力加以干涉和阻攔。獨立的新聞机构必定要對政府的
所做所為自由自在地發表一切所應發表的意見，不管是正面意見或者是反面意見，
政府只能有洗耳恭听的份儿，而絲毫也不應有大動干戈的權利。輿論應當成為人民
意愿的喉舌，而不是狹隘的小集團或稍大一些的或很大一些的党派的喉舌，也不能
成為政府的喉舌。政府辦報辦台与私人辦報辦台應當并行不悖、相互補充為是，這
是新式的和平共處。輿論批評權是必須要堅定不移地實行的，沒有這一權利的行使
，人權的自我保障只能成為空談、成為泡影。
  4.軍隊保障人權
  軍隊是行使暴力的工具，在歷史上軍隊不但是必不可少的，而且還得到一定程度
的加強，因為在有暴力橫行的地方是不能不用暴力去加以禁止的。暴力通常是沒有
多少道理可講的，暴力是摧毀的破坏之力，暴力是非暴力的相反之极。暴力必將隨
著時代的進步而喪失其原來的歷史价值，暴力遲早會成為歷史的遺跡。暴力的使用
必將造成災難，而災難必須消除，所以軍隊的作用必將進一步弱化，直至縮小到應
當達到的极限。
  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及其內容大部已經過時了，戰爭的幽靈只能在墳墓里發
出黑森森的光芒，既不能把黑夜照亮，也不能把人心照亮。它是死亡的象征。“戰
爭是政治的繼續”這一論點給無所不在的暴力提供了口矢，同時也助長了人類自身
毀滅的生存方式。這是极端可怕的生存方式，它使人類籠罩在一片死亡之海的喧囂
之中，它的圖景只能是漆黑一團。特別是在核武器包含的ＴＮＴ當量可以几十次地
把整個人類全部毀滅的現今的核時代，軍隊的作用更應該予以有力地限制，不能無
止境地擴軍備戰，不能大力發展核武器。人類如果不能同時取得胜利，那就意味著
同時被毀滅。在未來戰爭中，尤其在核武器參加的未來的世界性戰爭中，沒有什么
胜利者，也無所謂什么失敗者，更沒有中間道路：要么都是胜利者 ── 這只有通
過銷毀和消減核武器，通過停止擴軍備戰等方式才能實現；要么都是失敗者 ── 
這是擴軍備戰和使用核武器的必然歸宿。
  人類倘若和平地生存，就必須极大地限制核武器并縮減軍隊的規模。戈爾巴喬夫
与里根總統在日內瓦簽署的限制核武器和削減核武器的國際條約，鄧小平代表中國
政府宣布裁減一百万軍隊（這一百万如果變相裁減、變成隨時能用于戰爭的武裝警
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都是有利于世界和平的正義之舉，因而贏得了世界各
國人民的廣泛的同情、理解和支持，這是順應了現時代的國際社會的歷史發展潮流
的。全人類利益必然大于國家利益、階級利益、党派利益、集團利益等等，為著全
人類的基本利益 ── 和平与發展的圓滿實現，必須限制和削弱軍隊的作用，必須
弱化這种暴力的行之有效的手段。這是因為，現時代已經遠遠地不同于歷史上的任
何一個時代了，強權政治已經或正在成為過去。用非暴力的和平方式去解決非暴力
的活動，這是文明的思維方式，這是正确的做為。
  過去的革命戰爭年代所實行過的一系列、甚至整個的軍事戰略和戰術就其不可磨
滅的歷史功勛來說是輝煌的，但也不過是并非遙遠的歷史所凝聚而成的、僅僅屬于
歷史的里程碑式的英雄業績。它所指明的，乃是由歷史通向現今的和平時代的艱難
曲折和荊棘縱生的革命歷程，而并沒有解答現時代的任何問題。因為歷史与現實畢
竟是有差异的，現實因而不能不与歷史有所區別。革命理所當然地需要軍事戰略及
其相應的戰術，而建設則需要大量的經濟學知識和社會學知識。如果革命的內容主
体是軍事的話，那么建設的立体則是經濟。用軍事來取代經濟，用兵營式的發號施
令的方式來指揮紛繁复雜的經濟建設、尤其是全新的現代化建設，一直是我們不易
走出的困繞我們几近半個世紀之久的怪圈。槍杆子是為了打天下的，而不是用來建
設天下的，不是用來坐天下的。用槍杆子坐天下，只能把天下坐得個一塌糊涂。即
便用槍杆子來保天下，也要盡量縮小它的作用，而不是相反，更不能把它作為無所
不能的工具。軍隊的作用在和平建設時期應當愈加隱蔽，而不是愈來愈加明顯，不
應當在人們的心中造成某种恐怖气氛，不應當有任何干扰和平的可能性，至少在理
論上應當如此考慮。
  我們向來承認毛澤東作為共產党革命軍事戰略家的不可替代的地位，他自井岡山
革命戰爭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二十多年時間里所撰寫的大量的軍事論文，堪
稱是該党革命戰爭史的總結性的經典論述，也是近代中國軍事史上的光輝篇章，其
中的一系列內容都是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在特殊的戰爭環境中才能行之有效并取
得巨大胜利的。离開了戰爭環境而侈談戰爭理論，來運用戰爭理論，來發揚戰爭理
論，這就是無异于用歷史指導現實，這就意味著忽視客觀現實和脫离客觀現實，這
就必將給我們正在前進的偉大的現代化經濟建設造成极其被動的尷尬局面。
  舊時代的拿破侖用刀和劍征服了歐洲大陸，羅馬時代的凱撒也更是用長矛開辟了
通向世界各地的道路。但所有這些時代的輝煌的戰績也不過有如過眼云煙一般地消
逝在世紀的遠方，不會再以血染的風采复興無所不在的雄心壯志和創造主宰人類命
運的奇跡了。當以往征戰的時代完成了歷史使命時，戰爭的繼續就是人類不堪重負
的災難。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本應標志著革命戰爭的完結，本應意味
著和平紀念碑的矗立，本應意味著我們全中國人民傾全力于國富民強的現代化建設
，本應意味著与戰火紛飛的、隆隆的炮聲和銀光般閃亮的刺刀揮手告別，然而我們
共和國的締造者們，包括老一輩自稱無產階級革命家的人，尤其是毛澤東本人，卻
沒有做到這一點。他們在已經變化了的現實面前仍然固守著革命戰爭年代所形成的
軍事思想的堡壘，在一系列或几乎所有重大國內和國際問題上，過多地寄希望于軍
事手段的運用，亦即動用戰爭机器來解決用和平的方式也可以或可能解決的國際爭
端以及國內爭端。他們甚至還极端主觀地提出過“全民皆兵”的錯誤口號，在把“
七億人民七億兵”的信念轉化成實際的現實過程中不遺余力地把清一色的黃軍裝或
綠軍裝套在了每一個中國人的身上。這，也許還尚未被人們認為是可笑而滑稽之舉
，但未來世紀的公民們肯定會這么認為的。這，就是傳統戰爭的陰影無孔不入的典
型表現，它不僅僅是錯誤的，而且也是反動的。在全新的現代化商品經濟和市場經
濟的建設中到處搬用軍事學的經典教義并以經驗主義的方式進行具体實施，其本身
就构成了對于現時代的逆時針方向的反動，而決非是順時針方向的歷史進步。
  當我們從時代進步的角度來反思這种具有深刻悲劇內容的所做所為時，不能不感
到至少這些軍事行動，包括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是多么錯誤而無聊的了：
  A.始于一九五０年的“保家衛國、搞美援朝”的軍事行動，這一延續了三年多的
軍事沖突不但沒有解決什么實質性的問題，而且使中國的經濟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影響所及至到六十年代也能有所感受。這場戰爭不但使中國人民的好儿女 ---- 所
謂的中國人民自愿軍 ── 其實并非完全自愿地從軍 ── 但他們确确實實是中國
人民的好儿女 ---- 他們充當了政治權力的犧牲品，其中也包括毛澤東的親儿子毛
岸英。把几十万生命拋棄在异國他鄉的土地上，而且使并未直接參戰、而是間接參
戰的全体中國人民感受到戰爭的創傷和危害。
  B.一九六九年轟轟烈烈的對蘇自衛反擊戰，這雖然不是大規模的軍事戰略行動，
而是一場戰役，但也似乎披上了保衛共和國的神圣的然而卻是虛幻的光彩。這場軍
事行動完全是“反修防修”的錯誤的政治陰謀的公開化的注解，因而也是一場反和
平的戰役。這場戰役不但沒有取得什么實質性的結果，而且給中國人民留下了不易
消除的戰爭的陰影。恐怖的心理遍布于每一雙眼睛，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都無不感受
到戰爭的威脅。雖然通過軍事行動証實了中國對于珍寶島的主權，但是這并非只有
通過軍事行動才能証實。這場軍事行動畢竟是政治化了的長官意志的体現。
  C.一九六二年中國邊防軍因為邊境爭端与印度部隊的交戰從長遠的觀點來看是完
全可以避免的，通過外交途徑是完全可以獲得解決的。動用軍隊去防衛雖然能夠在
外交上爭取一定的优勢，但卻使中、印兩國人民遭到了不應有的极大損失，無論從
經濟上講，還是從政治上講，均是大可不必的損失，而且到了最后，軍事行動所爭
得的地盤又悄悄地送給了印度。
  D.一九八五年由中國軍隊發起的所謂的“對越自衛反擊戰”，耗資巨大、損失慘
重、傷亡無數，特別是在戰爭初期，中國軍隊完全處在被動挨打的不利地位，后期
雖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完全是以踐踏越南國家主權為代价的。這場戰爭完全是錯
誤決策的結果，這場戰爭悲劇是遲早會得到徹底更正的。
  戰爭的迷霧是一定要破除的。動用軍隊的武裝力量進行保衛國家的戰爭看來是不
大容易出現的事情了，因為和平的力量在增長，侵略是不得人心的，現在是不大容
易出現軍事侵略和野蠻式地征服方式了。雖然，在現階段不能完全排除這樣非人道
方式出現的可能性，但至少可以認為，這一可能性被极大地削減了，甚至削弱到了
极限。反侵略的戰爭是以侵略戰爭的出現為前提的，沒有侵略戰爭就談不上反侵略
戰爭，侵略戰爭的殘酷和災難的結局通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昭
然若揭、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了。如果再發生一次世界大戰，即第三次世界大戰，
各种現代化的合成兵种，海、陸、空三軍的合同作戰，也許還不足以說明什么，還
不能也不會完全地實現某些戰爭狂人的罪惡企圖，動用殺傷力巨大的戰略洲際導彈
和反導彈、地下導彈与海底導彈，甚至動用超常規武器和一切超越常規戰爭力量的
核能、包括原子彈、氫彈和其他類似的業已發現和制造出來、在研制的、不久就會
成批量生產的各种類型的新式核武器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地球的毀滅，就將在這种
縱橫交錯和紛繁复雜的核彈頭的傾盆大雨中成為可悲而又可恥的現實。也許我們會
給下一代的新生人類留下許多難解的謎底，例如長城、自由女神像、有美國偉大總
統巨石頭像的山巒、被深層土壤埋葬著的金壁輝煌的宮殿，以及現今的人類所創造
的其他許多許多的奇跡。
  現實的軍事沖突和局部戰役以及廣大的戰爭都是不明智的人類互相屠殺之舉，都
是歷史的真正的無法挽回的誤會，都是庸人自扰的相當大的乃至于极大的災難性運
動，都是不符合歷史和時代進步的錯誤的和反動的所作所為。反對戰爭、追求和平
，這就是現時代的偉大命題。用和平的方式解決一切爭辯和爭端的時代已經到來。
當然，也有一些戰爭狂人對于軍隊的武裝作用是要進行夸張和贊美的，也有企圖無
所不用其极地利用軍隊的力量達到個人的、小集團的和党派的目的的，但這不過是
逆歷史潮流而動的、可笑的荒唐之舉。從歷史的觀點看問題，從現實的觀點看問題
，從未來的觀點看問題，這都是經不起琢磨的戰爭狂人自我炫耀的雕虫小技的鬼把
戲而已。
  在處理國家与國家的邊境關系問題上，應當盡可能地避免使用武裝力量，應當盡
一切可能尋找出外交途徑和國際輿論力量，來避免流血沖突。如果通過和平的手段
能夠有力地解決問題，那就大可不必動用軍事力量；如果動用軍事力量，那就証明
了不完善解決問題的途徑得以有效的利用了。
  軍事力量的消弱乃至最終消除，用于戰爭目的的常規軍的（也叫野戰軍的）裝備
的解除，都不是不能做的事情，這恐怕也是有朝一日必須做到的。因為，這种做法
的好處是，把軍事裝備改造為造福人類的民用設施，把造成人心自危的局面轉變為
和平共處的良好環境，把軍事力量、軍事裝備、還有龐大得不堪重負的軍費開支（
在美國、蘇聯、中國和其他國家，軍費開支占据國家預算的百分之五或百分之十乃
至更多）都逐漸地轉入到非軍事力量的經濟建設工作，這將极大地推進全人類的文
明与進步。這，首先會給先行如此做的國家和人民以及有關組織帶來不容忽視的巨
大的益處，比如在戰后明确限制軍備的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和日本，在排除了發展軍
事裝備的可能性之后，這兩個國家的全部力量都專事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所以用
二十年左右的時間就使自己的經濟得到了迅速的起飛，又用了二十多年的努力，使
自己成為世界上舉足輕重的經濟強國。
  現在，這兩個國家的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以更加迅猛的勢頭向著二十一世紀進軍
，甚至我們不無根据地認為，二十一世紀世界經濟的重心可能會從美國移向亞太地
區的日本，日本在世界經濟中將會發揮愈來愈加偉大的作用。這是因為，日本的高
技術產業首先贏得了世界性的聲譽，由此而引發的日本其他產業的歷史性進步無疑
會以加速度的方式進行。据說，西德的經濟在某些方面要遠胜于日本，這就証明了
非軍事化的國家制度以及非軍事力量的全部有效地使用、都是對于人類文明的偉大
貢獻。
  而軍事化的國家制度從任何角度來說都不可能构成對于人類文明的推進之力，這
是一种遲滯社會歷史進步的巨大的惰性力量。特別是時代發展到像現在這樣的科技
革命的歷史潮流气勢磅渤而無可阻擋的情況下，這种惰性力量就更加顯而易見了。
大一統的、命令式的、兵營式的社會管理方式是完全不适應現時代的多元化的社會
管理方式的，是完全不适應現時代的、色彩繽紛的、個性繁雜的社會政治生活需要
的。兵營式社會主義是斯大林的獨創，是斯大林适應俄羅斯農奴制的習慣勢力而花
樣翻新的模式或政治体制。其獨創的根本含意則是因為斯大林在“兵營”這個詞的
后面加了個頗為迷惑人的詞語 ── “社會主義”。至于其內容，則是無關緊要的
，是大可不必予以追究的。因為一追究，就不能不露出“兵營”的馬腳來，就不能
不与嚴酷的一元化的統治模式連系在一起。
  這种兵營式的“社會主義”，說到底，是現代的農奴制，是冠冕堂皇的農奴制，
是比農奴制還要惡毒的農奴制。斯大林政治体制在中國也找到了相應的土壤，也形
成了暴君式的所謂的“社會主義”政治体制，這不過是中國化了的“社會主義”政
治体制 ── 即由毛澤東所代表的小生產的習慣勢力和一切反動的陳腐觀念所堆積
而成的大一統的官僚行政体制和阻礙社會生產力向前發展的單一的計划經濟体制。
  社會管理体制的軍事化，雖然并不意味著全副武裝或武裝到牙齒，但這要比全副
武裝乃至武裝到牙齒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因為，社會固有的內在潛力都不能在寬
松的環境中得以有效的施展，相反地卻要被人為的种种思想的牢獄所慘烈地禁錮住
。而政治体制、經濟体制、文化体制、教育体制、科技体制等等則都是在這种沉悶
而遲滯的气氛中蝸牛一般地匍伏行進，而根本不能呈現出雄鷹展開翅膀騰飛的狀態
。
  嗚呼？！龐大的國家行政官僚机器在一攬子的命令体制下不但毫無創造性可言，
而且還以扼殺和圍殲人的最可寶貴的素質 ── 人的創造力和想象力以及一切潛力
為能事。真正憂國憂民的有學有才有志之士就像被圍困在兵營里一樣，只能不厭其
煩地喊著“一、二、一”、“立正”、“稍息”，進行所謂的繼承、創新和發展的
一系列喊得天響但卻几乎重蹈覆轍的一無進展的工作。稍為敢于發表自己獨立見解
的人就在這座巨大的兵營里被視為大逆不道，并遭到程度不同的摧殘，因為在兵營
里軍令如山倒，是万万違抗不得的，誰若違抗，誰就被統統地以軍法論處。
  中國社會，作為一個巨大的兵營，所有的民眾都是唯命是從的士兵，所有的國家
行政長官都是各級指揮官，而所有的指揮官都得听從最高指揮官，即首長的至高無
尚的和毋庸置疑的命令。即便是錯誤的軍令，也必須照章不誤地遵守。這，就是兵
營的或叫做軍事的体制。如果說在戰爭條件下，這种体制有其适用性和可行性的話
，那么在和平的建設時期，這种兵營式的社會生活体制就是阻礙人民群眾從事自我
建設的极大的惰性力量。因為，一切以上級的意志為准則、為真理，那么就似乎完
全沒有必要去發揮人民群眾中所貯藏著的無窮無盡的潛在能力了，況且長官意志是
不是永恒地正确無誤，這個問題倒是應當仔細地研究一番的。
  根据實踐檢驗，由官爵分封制委任的長官們的意志有許多許多是摻有极大的水份
的，沒有水分的是偶然現象，有水分的則是必然現象，唯一不同的，只是水分大与
水分小的差异而已。這，就是兵營式的社會管理体制的全部优越之處。這种优越之
處在于，它使人格的喪失与扭曲成為普遍現象，因而也是正常的現象。作為個体的
人沒有自己的自主存在，相反倒异化成為權力意志或長官意志的御用工具了。
  現在簡單地談談軍隊應有的作用：軍隊在現時代應當逐漸地回歸自身，亦即軍隊
的建制不應該成為社會生活的組織方式；軍隊應當職業化，而不應無所干預地進入
社會的政治生活，不應無所干預地進入社會的經濟生活，不應無所干預地進入社會
的文化生活。總之，軍隊應當与社會的非軍事生活保持一定的乃至于相當大的距离
，這正是現代化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的歷史要求。軍隊必須國家化，軍隊必須服從
于整体人民的意志，軍隊必須擺脫狹隘的集團利益甚至党派利益的控制。
  軍隊的職業化，有利于使國家向著現代化的的目標大踏步地邁進，有利于社會生
活在非軍事化的原則基礎上實現正常化的既定方針，因而這是中國現代化建設的題
中應有之議。
  5.人權意識与國際接軌
  遵守外交條約与協定，令我們的人權意識与國際接軌，才能保証我們的國家赶上
滾滾向前的時代潮流，才能保証我們的社會徹底拋棄封建專制強制灌輸的愚昧陳腐
的人權觀念。為此，有必要在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基礎上，不分國家之大小
、之強弱，謀求与世界上一切國家和一切地區建立平等、互利、互惠的關系；有必
要遵守“聯合國憲章”等一切有利于人類文明進步的條約和協定；有必要堅定不移
地接受并遵循國際慣例，包括外交慣例等等，從而使我們的國家、社會和諧地融入
文明進步的世界大家庭之中，徹底擺脫五十年來可悲的与世隔絕的自以為是的孤家
寡人狀態。

    六、結論：人權是國家、社會發展進步的標志

  人權，這是人類文明的標志，這是社會進步的象征，這是歷史發展的呼喚。人權
是現代化偉大事業的迎風飄蕩的卓然醒目的旗幟，現代化与人權具有同一的內涵，
人權与現代化的目標相一致。
  人權具有普遍的意義，人權決不是某一地區的或某一國家的專利，人權是全人類
的共同的事業和共同的追求。人權是人類自我認定的唯一方式，也是人類自我發展
的唯一途徑。
  有人權，就有發展；沒有人權，就沒有發展。有多少人權，就有多少發展。社會
進步以人權的實現為尺度；落后的社會以藐視人權、排斥人權和否定人權為特征。
  中國要實現現代化，就必須提倡人權，就必須尊重人權，就必須廣泛而深入地、
深入而廣泛地、全面地而非片面地實現人權。只有讓人權獲得了圓滿的實現，中國
現代化的巍峨大廈才能夠順利地峻工。

                                        一九八九年七月至九月于沈陽虎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