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放血
　　　　　　　　　　　                                        * 何勒流 *

　虎年运程，白虎当值，香港和共产国都是失业率频频攀升，难于控制。在香港，
传媒日日不离失业与饭碗之类触目惊心的标题。不知为何，共产宣传却总是避用这
种刺激性的字眼。于是，“下岗”一词便应运而生，竟至通行九州，转眼就进入了
现代汉语词典的新条目。
  下岗二字，出于何典？它其实是和中共长期的战争经历有关的。中共建政之後，
每一个工作位置都被称为“岗位”，岗位本来是军事专用术语，现在将失业称为下
岗，虽然是有些怪诞，但出于意识形态和宣传上的考虑，确属妙不可言的创新话语
。下岗含有“暂时”的、“换防”和随时召之即来上岗的意思。听起来顿时中和了
“失业”的悲凉之气。
  在香港，连财政司曾阴权都宣称：失业率将要超过百分之五。香港市民固然是怨
气冲天，但大家也得面对现实，“马死落地行”，放下身段去确保“生存权”了。
好在香港人除了生存权之外，还有基本人权，起码不至于越穷越见鬼，失了业还要
被人家放血。此话何解？原来在共产国，现正时兴“下岗”失业找工作先交钱！
　请看一则天方夜谭：一九九六年九月，河南省安阳市天龙工业总公司在社会上招
工，说要建一个硅合金厂。在招工条文里面规定，每个被录用的工人，都要先交一
笔合同押金，数额是三千元。适逢下岗者汹汹，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大
家生计无着，唯有病急乱投医，最要紧是有碗饭吃，便有好多人东借西凑，凑足三
千元，交出这笔“饭碗赎金”。此後，硅合金厂迟迟未见破土动工，公司又扬言要
开设一间食品厂，又招一批肯交“饭碗赎金”的下岗工人，後来再说要开办一间日
用化工厂，又招一班工人，押金个个都收到十足。且说最先交钱的那一群工人，已
经等足半年，每个星期都去报到，但工资就分文不见，工人就去跟公司交涉，公司
当即杀人立威，开除了几个工人。事主都未曾开过工，就被炒鱿鱼，真可录入“笑
林广记”！最後，分期分批挂号在册的工人终于鼓噪起来，惊动到劳动监察部门前
来调查，该公司劫贫济富的连环骗局终于见光。
  然而，这出黑幕戏剧的主题尚有待展开，当传媒对此跟进调查时，便发现类似的
情形相当普遍。原来，这已成了共产国企业集资的方式之一，它固然是非法的，但
却游走于骗与半骗之间。有的企业推行的所谓“带资招工”，最高的由三万到五万
元不等。有的企业所许诺的高薪厚酬和种种优惠待遇，诱惑力不谓不大，这种企业
摆明了是要你“放血”，但它未必是存心让你血本无归的，如果经营得好，产销两
旺，它也可能兑现自己大部分的诺言，如果经营得不好，那就是下注赌输了，老板
不走运，那些无偿输血注资给企业的升斗小民，就更倒霉了。
　据有关部门的调查，这类“带资招工”的非法集资案例，九成都是共产控制的国
营企业和集体企业干的，只有一成是个体私营企业做的。也就是说，国营和集体企
业在滥用老百姓对他们还剩下的、已不多的信任，对工人实行吸血抽髓式的最後压
榨。不消说，这类非法集资引致的劳资纠纷不绝如缕，好多工人觉醒之後说：给人
家干活，却用自己的钱给自己发工资，这是什麽世道？
　犹记得茅盾的长篇小说“子夜”，里头的资本家可有这麽凶残？还有“毒草”电
影“林家铺子”和“不夜城”，“旧社会”的老板真是斯文得多了！怎比得上“新
社会”的那些书记、厂长、董事长、总经理之类来得心狠手辣！
  其实究深一层，现在共产“国企改革”推行股份制，不也同“带资招工”非常相
似？“股份合作制”被共产宣传和政府文件称为深化改革的重要一步，已势在必行
。然而就是这个举措触发多起工潮，乃因相当多的企业在实行“股份制”时，强迫
工人入股，一些不肯入股的人，就被厂方安排下岗，甚至开除。他们振振有词，说
改革就是要大家共同承担风险。笔者实在孤陋寡闻，未知普天之下，除了共产国之
外，还有没有什麽地方的老板可以硬性要雇员“共同承担风险”的？
　且说工人不肯入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眼见企业的所谓董事机构和以前的领导班
子几乎一模一样，凭什麽再信任他们？众所周知，凡是先行一步改革的都是亏损企
业或者是利润很少的企业。故此，调查显示，只有百分之十的工人同意入股，而且
很不情愿，是生怕丢了饭碗才被迫就范的。至于九成不肯入股的工人就认为：企业
以前用国家的钱，後来用银行的钱，都是打水漂，许多投资或者贷款都一去不回头
，玩完那些钱，现在又来谋我们的钱！
　其实，共产国的老百姓都是希望改革的，但是，有什麽法规可以令“股份合作制
”不至于沦为给工人“大放血”的游戏呢？

                                                      摘自民主中国九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