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谋杀案、“非暴力”阴谋家对“革命”不惜使用“暴力”
* 知之晨雨 *
编者按:本刊在此向读者介绍三则民国初年的历史故事,由此读者也许会对民主
运动中那些“非暴力”改良主义野心家、阴谋家的另一面 ---- 他们一
旦权力在握时凶狠的杀人的一面有所了解。另外,某些参加或关心民主
运动的朋友,他们崇尚名人效应,他们讲求无原则的团结和迁就,而不
相信依靠自己的力量完全可能推翻极权独裁制度,在这三则小故事中,
读者也会看到,这种名人效应,这种无原则的迁就,将给革命带来多么
惨重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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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元洪假手袁世凯毒害张振武
张振武,湖北罗田人,一八七七年生,早年入湖北师范学校学习,後东渡日本求
学于东京早稻田大学,是一九一一年辛亥武昌起义的重要领导人之一,杀害民国建
国功臣张振武案是民国史上第一大冤案。
张振武在日本留学时,目睹国势“危殆极矣”的惨痛景象,感到只有提倡尚武、
振兴国家武力,方能强血国耻,故在日本留学期间,特别注意军事攻守战法的学习
和研究。
东京是海外革命党人活动的中心,聚集着兴中会、华兴会和光复会的骨干力量,
留日学生中更是革命思潮风行,张振武积极投身革命活动,经人介绍参加了孙中山
领导的同盟会。
一九○七年,革命党人徐锡麟、秋谨计划发动浙皖起义,徐在安庆巡警学堂毕业
典礼上拔枪射击巡抚恩铭,首先发难,张振武就是这次起义的参加者。後,张回到
湖北,以教师为职业掩护革命活动,并在教学中启发学生的反满革命思想。张也是
同盟会外围组织共进会的重要领导人,负责会中财务。其间,他不惜卖掉罗田和竹
山老家的田产,奉献给革命事业。
一九一一年十月九日,革命党准备在武昌起义一事泄漏,彭楚藩等人被害,蒋翊
武等下落不明,情况万分危机,张振武与其他领导人当机立断,毅然决定提前起义
。
起义爆发後,在张振武建议下成立了军务部,孙武任部长,张任副部长。但,由
于孙负伤不能视事,张实际代理部长职务,全面负责。
十一月十六日。袁世凯率领的北洋新军大兵压境,汉阳危机,张亲率军务部人员
星夜奔赴前线,在行军中不幸身负重伤。十一月二十七日,汉阳陷落,有人建议放
弃武昌,无意进行抵抗、而被革命党人推举为湖北军政府都督的原清军协统黎元洪
立表拥护,张振武闻言挥刀砍地,怒喝:“有敢言退出武昌者斩!”黎元洪不得已
赶紧改口表示愿与武昌共存亡,可十二月二日黎明,黎即不顾拦阻、率其亲信逃出
武昌,避祸葛店。
张闻说黎逃亡不胜愤怒,建议另举贤能担任都督一职,但众议大敌当前不可轻易
换人,故而作罢。黎出走後,守城之事由张振武协助刘公负责。以後事过境迁,张
早已把更换都督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但黎却从此怀恨在心。
黎元洪本系清军二十一混成协协统(旅长)并兼任武昌武备学堂校长。十月十日
革命党发动起义後,黎即集合队伍准备镇压,并亲自杀死了一名联络二十一协起义
的革命党人,後因见革命力量势大,便躲到一个部下的家中藏了起来。
参加起义的大都是些中下层官兵,缺乏政治经验,封建思想也比较浓厚,他们认
为需要一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出面领导革命才有号召力。当时,孙中山远在国外
,黄兴、宋教仁等正在赶赴武汉途中,而黎元洪身为协统,平时对部下尚不刻薄,
于是就被选中了。
黎元洪被革命党搜出後,起初坚决拒绝领导“叛乱”,但众多革命党士兵相劝,
才不得已默认了现实。张振武本来就不大同意黎担任湖北军政府都督,後来听说黎
不敢呆在都督府、跑回了二十一协司令部,大骂黎不识抬举,甚至扬言不如就此杀
之,以杜绝后患。然,众议力主优容,一个“非暴力”的阴谋家就这样阴差阳错地
混入了革命队伍。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黎元洪凭借“领导”武
昌首义的资本当上了民国第一届副总统,而孙振武自然就成了他“进身革命”的绊
脚石。
黎元洪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一副忠厚长者的样子,而且既不属于袁世凯的北洋派,
又非孙中山、黄兴的同盟会,俨然是一位和平中立的第三者。他经常叫他的秘书饶
汉祥起草些四六句文章、电报,不管谁是谁非地说些不关痛痒的反对战争、要求和
平的废话,故而当时颇赢得了一些人心。
真正领导武昌起义的许多革命党人,并不把这个用枪逼出来的“民国元勋”放在
眼里,秉性刚直的张振武更是在公开场合多次对黎元洪的虚假做作表示不满,从而
使得无可奈何的黎副总统感到一种无名的羞辱和义愤,誓欲置张振武于死地而後快
。
一九一二年三月,袁世凯靠着他天衣无缝的两面派手法登上了民国大总统的宝座
,南北两方名义上实现了统一。但,“统一者其形式,不统一者其精神”,同盟会
的南方各省与袁世凯控制的北方各省实际仍处于对抗的地位。袁为了削弱革命力量
,借口以清末各省原有军队数量和军饷为依据,在全国各地裁兵节饷。革命党拥有
的军队大都是武昌起义後招募的新兵,尤其是首义之区的武昌,军队发展更是迅速
,自然首当其冲。黎元洪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乘裁兵节饷之机,勒令属下军队全部
退伍、另行增补,结果导致湖北“倒黎风潮”迭起。为了保住自己在湖北的地位,
黎一方面积极向袁靠拢,请求派兵维持地方秩序,一方面想方设法分化革命党人,
施展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打击首义将领的阴谋。
武昌起义之时,革命党中有“三武”闻名天下。此三武者,孙武、张振武、蒋翊
武是也,而最让黎元洪头疼的就是张振武。张和孙不同,亲自掌握着一支精干的武
装 ---- 湖北将校团,而且一直都在招兵买马、扩展力量。对黎来说,张可谓心腹
大患,如不早除,後患无穷。于是,黎元洪决心寻找机会,假手袁世凯,先除掉张
振武。
一九一二年夏,张振武在湖北接连收到袁世凯发来的三封急电,殷殷恳请他迅速
赴京共商国家大计,那言词的恳切和急迫,似乎张晚到一会儿,国家就有大厦将倾
之危。与此同时,黎元洪也送来了四千大洋作为路费,并摆酒为张饯行。大总统盛
情相邀,副总统热情相送,得如此重视与厚爱,在当时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一九一二年八月十日,张振武率湖北将校团团长方维等一行三十余人到达北京。
北京上下对张等一行热情迎接、优礼有加,袁世凯也几次召见,亲自询问湖北情况
,百般表示关怀。八月十五日晚,为联络南北感情,张振武在北京六国饭店举行答
谢宴会,出席的大都是北洋军队重要人物,其中拱卫军司令段芝贵也在场。
宴会结束,张乘马车返回下榻的西河沿金台旅馆。车出东交民巷西口,行至棋盘
街,突然马蹄被绞索绊住,车翻人倒,一声警笛响起,伏兵四起,张振武还没明白
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五花大绑捆住了。突然间,段芝贵走到跟前,掏出一张盖有
大总统印的纸在张眼前晃了一下,就喝令士兵将张押往西单玉泉阁京畿执法处。
十六日凌晨,执法处总长陆建章向张宣布:黎副总统武昌来电,说你“破坏共和
、图谋不轨”,要求袁大总统“立予正法”。说毕,不容分辨,就将张振武押往执
法处的西跨院,绑在一棵一人高的木桩上执行枪决。与此同时,方维亦在北京城外
被害。
张振武被害,全国舆论大哗,谴责袁世凯政府不经法律程序杀害武昌起义首领。
狡猾的袁世凯早就预备好了逃脱罪责的後路,他一方面宣布以大将军之礼厚葬张振
武并赠以三千大洋抚恤金,一方面将黎元洪来电全文公诸于众。接着,二十一日,
在总统府宴请张伯烈的宴会上,袁即席发言,说:“张振武在民国真可谓人才,有
功之伟人,世凯实在钦佩之至....可黎副总统来电,指陈一切,非常利害,仿佛不
即杀之,必足以发生大乱....故不得已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袁的一席话,
让人听了,似乎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受骗者。
尽管黎元洪给张振武罗列了一长串罪名,但终难掩饰其阴险的目的。同盟会八月
二十八日宣布革去黎的同盟会协理职务,并将其出名。但到此事情并未结束,同盟
会中不少人主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武力解决。
八月十八日,孙中山从上海启程北上,与袁世凯共商建设民主国家大计。不久,
孙从北京致电黄兴,称袁因张振武被杀案陷于可悲之境遇,绝无可疑之余地,促黄
尽速进京共议国事,喧嚣一时的张振武被杀案,便就此不了了之了。
张振武被杀案既削弱了革命党的势力,又使黎元洪在政治上更加倒向并依赖袁世
凯,也进一步暴露了革命党阵营内的软弱、混乱和分散。袁世凯也因此更看清了形
式,才会更加大胆和毫无顾忌地走上称帝复辟之路。
* 袁世凯冷枪袭击宋教仁
一九一三年三月二十日晚,上海火车站,十一点开往南京的沪宁快车即将开车。
这时,从车站贵宾室走出了六七个穿着西装革履、长袍马褂、看起来气度非凡的人
物,走在中间的是一个两眼炯炯有光、神采奕奕、步履坚定的小个子,他们边走边
说朝检票口走来。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只见小个子身子一晃,向前踉跄了几
步,一下子扒在了一张椅子上。第二天,上海各大报纸都在显著位置刊登消息:国
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先生在沪宁车站遇害。晨雾中,报童的叫卖声:“宋教仁被
害、生死不明”、“宋教仁被害、生死不明”,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回荡。
宋教仁,一八八二年生于湖南桃源县的一个农民家庭,十二岁时即失去父亲,一
家七口靠一些微薄的田产勉强度日。一八九九年,宋入桃源漳江书院读四书五经,
开始接触革命思想。一九○三年宋考入湖北武昌文普通学堂,结识了革命党的重要
领袖黄兴,开始认识到:“我中国今日欲脱满清之羁缚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与世
界列强并雄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长存于二十世纪新世界不可不革命;我中国欲为
地球上名国不可不革命!”
一九○四年十月十日,华兴会准备在长沙举行起义,事情败露後,宋教仁被迫流
亡日本。在日本,二十三岁的宋教仁,四处奔走、联络同志,创办了“二十世纪中
国”,宣传革命思想,鼓吹推翻腐朽的满清专制制度。一九○五年,孙中山领导的
中国同盟会成立,宋教仁成为该会重要骨干。
一九○八年,宋教仁经朝鲜到达辽宁,联络辽东大孤山李逢春、金寿山等绿林豪
杰在北方起事,以响应革命党人在南方发动的起义。辽宁起义失败後,宋总结教训
,认为革命应当居中,遂开始组织中部同盟会,以武汉、南京为中心,在长江流域
积极展开革命活动。
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後,孙中山任命宋教仁为法制局局长,着手规划民主共和的法
制建设。袁世凯就任大总统,宋因对袁不满,辞去了袁授予的农林部长职务,专门
从事党务工作,担任同盟会总务部主任。
同盟会当时的首要任务是争取在未来的国会选举中取得绝对多数席位,以便名正
言顺地组成责任内阁,合法地推行同盟会的政策和主张。为了联合一切可能联合的
力量,宋教仁主持了同盟会的大规模改组工作,并把统一共和党、国民公党、国民
共进会、共和实进会几个党派合并到一起,成立了国民党。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五
日,国民党在北京湖广会馆举行成立大会,孙中山被推举为理事长,宋教仁担任代
理理事长,实际负责国民党的党务工作。
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全国参、众议员选举揭晓,国民党大获全胜,宋教仁一时间
成了全国瞩目的人物,传言他将代表国民党出任总理、组建内阁。沉浸在喜悦中的
国民党哪里知道,袁世凯用以对付国民党的一项密谋,已经在幕後悄悄展开。
第一届正式国会定于一九一三年四月八日在北京开幕,袁世凯几次打电报邀宋北
上“共商国是”,于是宋决定三月二十日由上海去南京、经津浦线北上。当时上海
已有传言,声称袁有意加害于他,许多朋友也劝阻宋教仁暂时不要去北京,但宋坦
然一笑曰:“奈何以死惧之!”
三月二十日晚,宋教仁遇刺,黄兴等人把他送到离车站最近的沪宁铁路医院。宋
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冷汗珠一颗颗从额头上冒出来,大张着嘴象有什么话要说
。于右任急忙把耳朵贴近宋的嘴边,就听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疼极了,恐怕不行
了,有几件事托付兄:我存于南京、北京及东京的书籍,我只有这些遗产,把它们
全部捐献给南京图书馆;我家中清寒,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死後请克强和诸位
老友为我照料;国事还望诸位勉力进行,勿以我为念而放弃责任心。”
一九一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凌晨三点,辛亥革命一代英杰宋教仁先生与世长辞,死
时年仅三十二岁。黄兴等看着这位壮志未酬的革命战友气绝身亡放声痛哭,陈其美
用拳头捶打着床边喊道:“此事绝不甘心!绝不甘心!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就在二十三日,宋教仁移灵仪式的黄昏後,两个操四川口音学生模样的人提供了
线索。他们说,他们曾在旅馆里遇到一个叫武士英的人向他们借两块大洋,借钱时
武透露有人指使他去谋杀一个人,从当时武手中拿的照片看,与报纸上登载的宋教
仁照片很相似。在陈其美的组织下,破案工作迅速展开,最後发现凶案幕後策划者
竟是江苏巡察长应桂馨。在应宅搜出的密码通讯纪录显示,谋杀令发自袁世凯政府
的国务总理赵秉钧,赵指派内务部秘书洪述祖与应桂馨直接联系,赵、洪秉承袁世
凯密令要应高价收买杀手,并许诺事成之後予以重赏。
四月二十六日,上海“民立报”独家登载了宋案调查结果,并公布了证据照片。
该报大标题为:“注意!注意!注意!看民贼的手段,宋案证据之披露”。
宋案内幕揭开,轰动全国,世人震惊。然,面对腥风血雨般残酷的政治斗争,国
民党内部却意见分歧,争执不下。孙中山意识到此刻法律已成废纸,如一味寻求法
律途径解决无异于自束手脚、任人宰割,因此在国民党领袖的秘密会议上孙主张采
取主动,武装讨袁。但,以黄兴为代表的大多数则主张法律解决,因为他们知道国
民党手中的实力远不及北洋军阀,贸然兴师,後果不堪设想。
此刻,袁世凯又玩起了两面派的老伎俩。他一面加强武力镇压的准备,一面进行
诡辩抵赖,并在北京举行“宋教仁先生追悼会”,在舆论面前抹了两滴鳄鱼眼泪。
与此同时,在法庭公开审理宋案前一天,武士英暴死狱中;洪述祖闻讯逃往青岛德
租界,旋即失踪、“查无着落”了。
二次革命爆发,应桂馨乘乱越狱逃跑,溜进北京找袁世凯讨赏。一九一四年一月
十九日,应揣着袁世凯提供的一大笔赏金,乘津埔列车南下,火车刚过杨柳青,人
们就在头等车厢里发现了应桂馨血肉模糊的尸体。赵秉钧闻说应桂馨身亡,打电话
问袁世凯:“谁杀了
应桂馨?”得到的回答竟是:“总统”。赵秉钧质问:“这样对待手下人,以後谁
还肯替总统做事!”赵的这句话招来了杀身之祸,就在赵称病不出之时,袁世凯派
医生给赵送来了药,赵吃完七窍流血而亡。
宋教仁案虽然有了“了结”,但国民党却因失去了宋教仁而大伤元气,其後的民
国政治和国民党政权再也没能跳出阴谋家跟踪打杀的怪圈。
* 改良派立宪党人与保皇党余孽合流、毫不手软地镇压革命
辛亥革命以後,混入革命队伍窃取权力、与保皇党余孽合流、坚持镇压革命党、
支持北洋军阀杀害革命党人的、最著名的立宪改良派人物,恐怕要数汤化龙和梁启
超了。梁启超熟悉者颇多,汤化龙何许人也,这里不妨先对他作一介绍。
汤化龙,一八七四年出生于湖北浠水一个商人家庭,十九岁参加本县科举考试获
第一名,一九○二年参加湖北省“乡试”,中了举人,一九○四年,到北京参加“
殿试”,被录取为二甲第一百零八名进士,该次考试是中国一千多年科举制度的最
後一次。二甲进士共录取一百二十名,除汤之外,还有谭延、蒲殿俊、张国溶、
沈钧儒等人,这些人和汤化龙称“同年”,以後在政治上都和他发生过不同关系。
考中进士後,清政府任命汤为刑部主事,官拜六品。二十世纪初叶,到国外流学已
是热门,汤请求清政府咨送日本、带职留学,在日本法政大学学习法律三年。一九
○九年,汤学成归国,成为立宪派领袖人物之一。
一九○九年五月二十日,汤化龙与张国溶在武昌成立地方性立宪团体,湖北宪政
筹备会。十月十四日,湖北省咨议局开幕,汤当选为副议长,随後递补为议长。
满清政府的“新政”、“立宪”原本就是一种骗术,它哪里肯让咨议局成为真正
的“省议会”,希望实行明治维新那样“君主立宪”的改良主义者们当然倍感失望
。为了推进君主立宪,一九○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十六省咨议局在上海成立咨议
局联合会,决定派代表去北京请愿,要求召开真正的国会、成立责任内阁,故该联
合会又称请愿同志会。
一九一○年八月九日,请愿同志会因两次递交请愿书都遭到清廷拒绝、甚至“严
厉斥责”,故各省咨议局正副议长齐集北京,推举汤化龙为主席,决定进行第三次
上书请愿。清政府为缓和局势,承诺在宣统五年召开国会,立宪派分裂,汤的一派
不相信清政府的承诺,坚持要求第二年召开国会。就在汤化龙奔走于北京、武汉之
间,积极联络商议对策之际,武昌革命爆发,一夜之间,全城光复。
一九一一年十月十一日清晨,起义将领齐集咨议局,邀请乡绅父老共商建立政权
的办法,并推举黎元洪为湖北都督,汤化龙为湖北民政总长。起义军临时总指挥吴
兆麟说:两公皆为湖北望人,如出来主持大计,号召天下,则各省必易响应。汤化
龙也即席致词,表示:“革命事业,兄弟素表赞成”,一名地道的改良主义者,就
这样摇身一变,混入了革命队伍。
十月十三日晚,原清政府总督瑞澄派出和黎元洪联络的信使被革命党抓获,当场
枪决了四个人。事发後,汤化龙惴惴不安地说:“你们要人做事为什么又不相信人
?随便杀人是不好的。”从此,他对革命党人心怀疑惧,革命党人也谣传他与清军
有勾结。十一月二十七日,汉阳失守,汤化龙不辞而别,乘船到了上海,开始在上
海、南京一带为自已钻营,武昌方面骂汤为“湖北逃将”。
民国既建,各方政客纷纷组党结派,期望在政治上争得一席地位。汤化龙在此时
亦纠合原宪友会一些人,组织共和讨论会,树立了他的基本政治资本。一九一二年
三月二日,统一党成立,汤化龙被选为统一党参事,标志了立宪派的再次合流。
袁世凯就任临时总统,政府和临时参议员北迁,汤化龙作为湖北增选的临时参议
员得以进入议会,并于五月一日被选为副议长。一九一三年二月,中华民国正式国
会议员选举揭晓,国民党大获全胜,宋教仁到处发表演说,意欲组织多数党的责任
内阁。三月二十日,袁世凯派人在上海车站刺杀宋教仁,并用威胁加利诱的办法,
把汤化龙推上了众议员议长的宝座。
在梁启超的干旋下,按照袁世凯的旨意,汤、梁把民主、共和、统一三党纠合在
一起,成立了所谓进步党,作为议会中一股可供袁驱使与国民党进行对抗的政治力
量。与此同时,汤还遵照袁的指示,谎称参议院已经通过了供武力镇压革命派使用
的“善後大借款”,要求众议院也给予通过。不久,刺宋案真相大白于天下,二次
革命爆发,进步党完全站在袁世凯的立场上,赞同武力镇压,支持袁捕杀国民党籍
议员。
一九一三年九月五日,进步党人操纵议会通过了“先选总统、後制定宪法”的决
议,并在汤化龙主持下,于十月六日正式投票选举袁世凯为正式大总统,替袁解决
了转正问题。转正手续办完,议会对袁世凯再也没有用处了。一九一四年一月十日
,袁世凯正式下令解散国会。失去了议长职位的汤化龙被袁任命为教育总长。
汤化龙政治愿望强烈,担任教育总长後并无实权,袁世凯称帝後,汤、梁双双溜
出北京各寻出路。护国战争爆发後,进步党和国民党曾一度在反袁斗争中合作,汤
化龙曾协助国民党运动湖南汤芗铭独立。
一九一六年六月,段其瑞以北洋派首领自居,窃据了北京政权。表面上标榜“开
明专制”、“贤人政治”的汤、梁一流政客,又钻营到了段的门下,组织起了“宪
法讨论会”、“宪法研究同志会”,充当起了段其瑞的御用工具。一九一七年九月
二十九日,北洋政府下令通缉孙中山,护法军政府亦通缉段其瑞、梁启超、汤化龙
、倪嗣冲四人,以示报复。梁、汤二人在通缉令中排名第二、第三,由此不难想见
该二人在镇压革命、杀害革命党人时所起的帮凶作用。
汤、梁与段的结合只不过是一时的相互利用,段一贯独断专行,认为汤、梁不能
唯命是从,因此并无合作诚意,而汤、梁本欲造成“名段内阁实汤、梁内阁”的局
面,然徒流于幻想。
一九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段其瑞内阁倒台,汤、梁随之退出了政坛。其後,
梁启超转而潜心研究学术,汤化龙流亡美洲。一九一八年九月一日,在加拿大维多
利亚港,汤被革命党人发现,当街处死,了却了野心家、阴谋家可耻的一生。
无可否认,改良立宪派人物,在辛亥革命时期,对推翻满清政府曾经起过一定的
积极作用,但在民国建国後,毫无正义、理念可言立宪党人个人欲望和野心充分膨
胀,完全倒向了窃取革命果实的保皇党余孽一边,企图与之分赃,可耻地充当了镇
压革命、屠杀革命党人的帮凶,最後自己也没有好下场,落得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一九九八年六月摘录自“政治猎杀”
注:本刊摘录时略有删节,第三段标题系本刊所加。